仅凭江南道地方兵力,想要撼动极渊教扎根百年的核心根基,依旧远远不够。
故此,江彻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鲁莽灭宗、强行死拼,而是借着朝廷正统名义,借剿魔大势清扫江湖邪乱、收拢万民民心、积攒朝堂功绩、稳固自身权柄,同时借机敲打南疆所有魔道势力,进一步模糊自身踪迹,低调积蓄实力。
数十万地方兵马、数千除魔精锐全线开拔,兵分多路席卷江南道大小郡县、市井街巷、城郊山林,掀起一场声势浩大的剿魔风暴。
短短一日之间,境内无数隐匿民间的魔道窝点被连根拔起,正邪清肃,风气大变。
此番全域清缴覆盖面极广,却难以精准区分各家魔道派系。
江南道地界魔道林立、派系错综复杂,除了极渊教,血骨门、阴煞道、枯骨堂等数十家中小型邪派常年盘踞民间,劫掠资源、残害百姓,作恶累累,与极渊教只是互不统属、各自割据的竞争势力。
除魔司将士只辨正邪、不分派系,但凡身携邪气、私炼邪术、扰民作恶之辈,一律以魔教乱党论处,就地清缴。
一时间,实力最弱、根基最浅的一众中小魔道势力首当其冲,遭到毁灭性清剿。
血骨门多处敛财据点尽数覆灭,门主重伤遁逃,门下弟子死伤过半;阴煞道多年经营的炼煞密地被彻底捣毁,积攒多年的邪器、煞阵焚烧殆尽;无数零散邪修、市井恶徒被擒拿伏法,南疆民间邪氛一扫而空。
剿魔行动雷霆浩荡,战果丰硕,捷报如同雪片一般送往州府、递呈朝堂。
积压多年的民间怨气一朝宣泄,百姓人人拍手称快,尽数称颂江彻剿魔得力、镇守一方。朝堂中枢眼见江南道乱象平息、民心稳固,对江彻愈发信任赏识,数次下旨褒奖、破格嘉奖。
而这场轰轰烈烈的剿魔行动,对极渊教而言,亦是一次实打实的重创。
江彻早有算计,刻意避开极渊教深藏深山的核心分坛、资源秘地与高阶武者据点,不触碰其宗门根本,避免直接引爆不死不休的死局。
但他并未手下留情,尽数清剿了极渊教遍布江南道的临街暗桩、情报落脚点、低层教徒聚集点、民间吸纳据点。
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外围布局,是极渊教耗费数十年心血,一点点铺设起来的江南情报网、眼线网、人力补给网。
看似无高阶武者、无顶尖资源,却是极渊教渗透地方、掌控情报、吸纳新人、搜刮资源的关键脉络。
一日之间,数十年经营的外围体系近乎崩塌,大量底层骨干、潜伏眼线被擒拿斩杀,资源渠道尽数断裂。
这般损失,不痛不及骨髓,却也伤筋动骨,让极渊教着实痛彻一分。
只是极渊教上下全然不知此前西北荒域的误导流言出自江彻之手,只当是近期运势不济、恰逢朝廷严查,才惨遭重创。
万里之外,极渊教总坛,幽暗魔殿之内气氛凝重压抑。
各路传讯魔修接连跪地禀报江南道战况,传回的噩耗层层叠加,一众魔家长老面色铁青,眉宇间满是沉郁与凝重,心底怒火熊熊燃烧,却尽数强行隐忍。
数十年经营的江南外围布局毁于一旦,眼线断层、情报失灵、民间根基尽毁,损失之大,远超寻常摩擦冲突。
有长老双拳紧握,沉声开口,声音满是压抑的戾气:“江南道全域清剿,针对性极强,我教大半外围势力尽灭,数十年经营毁于一旦!”
“此江彻手握朝廷权柄,借势压人,分明是刻意针对我教!”
殿内众人皆是心绪沉重,无人反驳。
他们清晰知晓,这并非偶然清扫,而是精准的针对性打击,可偏偏无人敢贸然发作。
根源所在,便是朝廷。
极渊教底蕴深厚、高手林立,不惧江南道地方势力,却不敢公然与堂堂中原朝廷彻底撕破脸皮、全面开战。
一旦彻底激怒中枢,引来朝廷正规大军、镇国武道强者围剿,哪怕极渊教有真丹教主坐镇,也难逃覆灭之灾。
这份忌惮,死死困住了极渊教的报复之心,让他们只能吞下沉痛损失,不敢贸然出手灭杀江彻。
高位之上,端坐魔座的真丹教主,周身魔雾沉沉,气息冰冷肃穆。
他眼眸深邃,俯瞰下方一众长老,沉默良久,无人能窥见其心底思绪。
“损失外围脉络,断一方情报,伤而未死。”
教主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威严,不带半分轻视,只有冷静至极的权衡,“此人借朝廷大义行剿魔之事,行事有度、进退有据。”
“他知晓我教忌惮朝廷,不敢公然掀灭世之战,故而借机取利。”
一名长老躬身请示,语气压抑不甘:“教主,难道我教就此忍下这等大亏?江南基业毁于一旦,若不报复,我教威严何在?”
魔殿之中寒气翻涌,真丹教主眸光冷冽,缓缓摇头。
“不忍,又能如何?”
“今日他代表的是朝廷正道,名正言顺剿魔。
最近我教出手频繁,树敌众多。
我教若再次贸然击杀朝廷敕命统领,便是公然叛上作乱,给了中枢全力围剿我教的绝佳借口。”
“届时大军压境、举国伐魔,我教百年基业,顷刻间便可化为灰烬。”
字字落地,沉重无比。
一众长老尽数沉默,眼底满是憋屈与不甘,却无从辩驳。
他们吃了大亏,受了重创,却只能硬生生隐忍,连报复都师出无名。
“传令下去。”
教主漠然开口,下达严令。
“江南道所有潜伏人手,即刻深度蛰伏,断绝一切异动,不再招惹除魔司。”
“放弃外围市井据点,收拢残余势力,固守隐秘核心分坛,不许再与朝廷正道发生正面冲突。”
“暂且隐忍,静待时机。”
命令落下,整座魔殿戾气渐收,只剩沉沉蛰伏之意。
极渊教彻底选择暂避锋芒,吞下损失、隐忍待机,不敢再轻易挑起纷争。
他们恨江彻入骨,却碍于朝廷大势,只能强行压下所有杀意。
而江南道中军帅台之上,江彻俯瞰下方遍地捷报、军心鼎盛的景象,神色平静,无半分骄矜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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