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省长，您这的茶口齿留香，上次尝过一次让我到现在都回味无穷。”
童立有点慌。
虽然是他主动过来打探消息的，但被对方直勾勾看着，但还是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喜欢？”
林致远突然吐出两个字，“上次的茶还有你现在喝的，我都让小高打包一份。”
啊！
童立浑身一抖，倒也不用这么热情，他更慌了。
“林省长，我这次过来是为了太州医疗腐败案的事情。”
童立不敢接话，直接选择跳过这一环节，直接道，“医疗腐败的案子很适合廉洁节目组的入驻，得到省厅调查报告后，我其实已经先一步安排节目组暗访人员进入涉事单位。”
“医疗系统动一发而牵全身，若以寻常抓纪律、立经侦的处置方法，恐过于粗暴、影响甚大，对系统人员不利、对广大群众无益，所以我想以节目组的形式介入，通过更温和的方式揭露其中真相，把事情查清楚、追根源，解剖腐败案发生的底层关联，防止事情卷土重来。”
林致远惊诧。
没想到太州的事情童立也想插上一脚，不由得皱眉、手指敲击在桌上，“这件事，你跟拙锋书记商量过吗？”
“还没有。”
童立摇了摇头，单独跟秦拙锋聊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医疗系统的监管很是复杂，无论私立公属皆由卫计委代表政府代管、考核、业务领导。
但因为存在私立公属的区别，纪律、腐败问题又要分开，公立医院因属事业单位由纪委接手调查，若涉及行贿受贿、贪污腐败则交由反贪局处理；私立医院交给经侦调查。
“所以童立同志，你认为一档暗访节目组能刹住这股不正之风吗？”
林致远反问。
童立闻言愕然，廉洁节目组更多是一种威慑、一种教育，如果真能搞定所有问题，那江东案后，就没其他几个地级市的案子了。
如果能，汉东早已风清气正。
“童立同志你的想法不错，但我的意见是第一刀要重，杀鸡儆猴必须是真杀，猴子知道害怕了，你再去寻根究底、再去做思想教育的底气更大、影响更深、意义更远，以已有的历史教训去教育后来者总比空口白话要有说服力。”
“你说呢？”
林致远道。
童立本就是纪委出身，见惯了形形色色、死性不改的腐败分子，他当然知道、当然清楚，他只是过来提醒林致远，如今汉东即将双线开战，该有轻有重，可以适当放一放的就放一放。
“经济之重重于泰山，医疗却也不轻，它是人间的地狱。”
林致远的语速变得很慢、却很重，“我们是汉东的班子，不止要迈过高山，欣赏它的一览众山小，也要时不时去地狱里走上一遭，品一品酸甜苦辣咸。”
童立不住抬头看去，对方也看着他，浑身一颤，喉头滚了又滚、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童立同志的想法很务实，可手触大地、可溶于汪洋，知人民之痛、懂群众之乐，所以推出的节目能写人性黑暗，也懂得梳理大众所喜。”
林致远没有斥责，反而赞道。
童立却是腾地双颊赤红、羞愧难当，他明白林省长说的是刚播出的节目一反常态，用上下两集的时间采访了岩台智能机器人展览会和汉超联赛，但那根本不是他的本意。
“林省长误会了。”
童立解释道，“前两天的节目播出是应沙书记的指导，我对节目组的本意是将之打造成一柄绝对的揭露社会矛盾与黑暗的利刃。”
嗯？
林致远一愣，竟然是沙瑞金的主意。
老沙这人…
怪有意思的。
“那童立同志觉得如何？”
林致远问道。
“我不知道。”
童立摇了摇头，向来清亮坚韧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但根据观众的反应，他们好像并不反感在这般底色厚重的节目上看到欢喜的内容。”
数据不会骗人。
这期节目的收视率仅次于第一期的江东案，特别是平台上的播放次数甚至实现了超越。
不是没人反对。
但欢喜的观众还是远远胜过，无疑表明了沙瑞金决策的正确性。
“童立同志近些年多是务虚，有兴趣再接触接触实际的政务工作吗？”
林致远又问。
什么？
童立完全跟不上对方的思路，跨越幅度太大了，这是在让他从秘书长的位置上退下去？或者保留兼任？
童立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完全摸不准林致远的心思。
“童立同志，我等下还有其他会客安排就先不留你了。关于节目组的事情，你与沙书记、万里书记交流下，他们没问题，我这边也没有问题。”
林致远下了逐客令。
“好的，林省长。”
童立起身告辞。
“童秘书长您的茶叶，请拿好。”
走出办公室，小高秘书已经等在了门外，双手还举着一个礼盒。
童立嘴角抽动。
他看到礼盒里有一个小小的陶瓷罐，正是当初给温一言泡茶的那个。
他眼前一黑，都已经想好把自己埋哪里了。
温一言为什么能喝到这个？
他拿到了交流会的前置钥匙，而他能搞定什么？童立自己都不知道。
“谢谢！”
童立面色苍白，双手颤抖着接过，像是失了魂魄般走了。
不多时，又一道身影出现。
“李书记。”
小高秘书打招呼道。
“刚才童秘书长来了？”
李达康挑眉问道，他刚才在大院里竟然见到了沙瑞金的铁杆心腹童立，还是提着礼盒走的。
他来这么久，都没能提点东西走。
可恶！
“嗯。”
小高秘书只是点头，多余的话一句不说，“省长就在办公室，专门留了时间，您可以直接进去。”
行！
李达康转身，敲门而入。
“省长！”
李达康落座后，试探地问道，“您是打算选择童立秘书长接替我的位置吗？”
假期时。
颜老曾去京州市委找他谈过话，一切都定下来了，并且让他和林致远物色下合适的接替者。
一直泾渭分明的童立现在突然登门，他不得不多想。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