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会议室，难得全员到齐。
这也是林致远上任省长后，第一次主动要求召开常委会扩大会议。
“林省长，本轮会议是应你要求召开的，会议流程便由你来把控。”
沙瑞金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左手二号位的年轻人，这下对方真的变成他名正言顺的同事了。
罢了！罢了！
以前都压不住对方，不如把主导权交出去，还能少落几分颜面。
“好的，谢谢沙书记支持。”
“本次常委会主要是两个事项。”
林致远也不扭捏、客套，直接面向所有常委，“其一诸位常委同志，应该还记得江东案时我提交的省厅调查报告吧？”
“上面有种种触目惊心的案情，纵经历多次多地清查，但有些人依旧冥顽不灵、拒不坦白从宽，所以案子的调查还要继续深推、清理。”
“而现在…”
“登高省长联合省厅，对芜州问题事项有了一定的调查，但触及到的情况很是复杂，需要省委常委们共同表决。”
“现在请登高省长向大家介绍下芜州的基本情况。”
芜州？
不少常委面露诧异，林致远这次竟然将目标选择在了芜州，不过也合理，芜州GDP体量仅次于吕州和京州，最重要的是打通芜州，那汉南就连成了一线，可全力往汉中、汉北碾压而去。
“沙书记、林省长、各位常委，我就芜州情况做简单汇报。”
方登高发言，“芜州起因在于省厅在打击全省油耗子团伙专项行动中，发现芜州境内，有不法分子顶风作案，故布下行动一网打尽。”
“但我们发现，其头目分子沈怀海年仅二十七岁、无相关从业背景，行事懒散，显然不是油耗子团伙的真正主事人。”
“省厅对此开展多线调查。”
“一、油气来源存疑。与芜州国属能源集团下辖一级子公司存在联系，但省厅初步调查发现，能源集团内部并无该批次油气的入库备案，集团内部负责人否认存在瓜葛；”
“二、油耗子团伙背景调查。多属于社会流窜无业人员，然其头目沈怀海家庭关系复杂，父母只是普通商户，但其大舅为芜州环保局副局长沈天涯，二舅为中部某能源大省能源局局长兼省级能源集团董事长。”
“沈家父母及沈天涯资金账号无异常，仅有沈怀海自身违法所得，但沈天涯子女皆在港城发展，存在不明情况。”
“特别说明，沈怀海幼年随父亲姓王，两个舅舅进入仕途后，改随母姓。”
“另与组织部门和纪委部门联合调查发现，沈天涯任职期间并无卓著成绩、行事懒散，前二十年一直在科员位置上打转，但近年来反倒一改常态，连连提拔，跃迁至副处级环保副局，晋升存在打开绿灯、违规提拔情况。”
“三、对沈怀海的审讯。”
“沈怀海在市中院宣判前一直拒不开口，但不久前承受不住压力，主动坦白所知一切。”
方登高起身，将沈怀海交代的犯罪利益链条文件分发到每位常委手中。
“四、沈怀海家庭背景存在不明人物。”
“沈怀海主动交代的亲属关系中存在一个小姨和两个表弟，是违法权益重要持有者，但内部系统查询和初次实地调查均无所获。”
“昨天上报林省长后，林省长指示考虑特殊年代背景，可能存在送养情况。我和同伟同志安排人手，再次去往沈家老家探寻，发现沈家上一辈确实还有个小女儿，但条件困难，生下来就被送走了。”
“但我们依据线索去查。”
“发现收养家庭所有信息都不见了，像是没存在过一样。”
“省厅干部再次去往收养家庭原住址调查，当地人证明确有一户生养困难的夫妇收养孩子，取名姬佳钰。”
“但省内同名、近同年龄者中，无一符合匹配条件，这个姬佳钰和她的养父母一起消失了。”
“现在无法确定是当年条件有限，资料丢失后，姬佳钰改名换姓了，亦或者被人为抹除。”
方登高说得很是保守。
但在座的常委心底门清，一家人的资料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太奇怪了，哪怕当时损毁、丢失文件档案，普通人后续办理、更换证件时也会做相关补充，而非彻底找不到。
“关于姬佳钰的资料，最多能查到什么时间点？”
田国富开口问道。
直觉告诉他这是个大案子，可惜他不是纪委书记了，只能便宜秦拙锋这老小子。
“初中毕业。”
方登高肯定道，“姬佳钰初中毕业后，整个姬家突然搬走了，连亲朋好友都没有通知，借用当地老乡的说法就是：人是连人走的，天亮后就剩了一个空房子。”
“当初警察也来过，但什么都没查到。八十年代中期，那时大部分人家里连座机都没有，其他人以为姬家许是得罪什么人，所以跑路，也不敢多问。”
“但人肯定存在的。”
“沈怀海亲口承认，他大概六七岁的时候见过这个小姨，还有两个表弟，距离姬佳钰消失正好十年。”
“包括他被抓前不久，他还听到母亲和二舅通电话时提到了此人。”
大变活人？
众常委们面面相觑。
这操作难度可不低，起码当年还在基层摸爬滚打的沈家兄弟是做不到的，而且是在八十年代，这意味着姬佳钰背后的人能量不小。
沙瑞金又看了一遍利益链条，如果说牵线搭桥的平台公司是沈天明的黑手套，那沈天明会不会是某个人的白手套？
这都是什么事儿？
汉东牵扯进去的案件难道就没一个是简单的吗？
省外副厅级甚至高配正厅的能源局长，他还能找人脉联合当地省委压一压，各自处理各自的烂摊子，你好我也好，可沈天明身后如果还有人，他还怎么压？
又要上报吗？
哎，上了常委会跟直接上报也没区别了。
他又要被问责，这个汉东班长当得真累啊！
毁灭吧！
沙瑞金幽怨地看了一眼惹事精本精，既然他不好过，那就所有人一起不好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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