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渊地中海东海岸。
一处灰雾浓郁的地方。
有三具与寻常枯骨截然不同的身影正站在一座坍塌的遗迹废墟前。
为首的那具骸骨看起来比其他两具枯骨要高出一截。
骨骼呈现出一种陈年的暗金色，脊椎上长着一排细密的骨刺。
并且头颅上的骨缝纹路更加繁复，如古老铭文被刻进了骨头里。
虽然他一身皆是骨头，但还是穿着半件残破的灰白长袍。
袍角被风吹得上下翻卷。
它旁边一具骸骨，骨架粗壮，肩胛骨上嵌着两块暗红色的骨板。
另一具则瘦削修长，肋骨细密，指骨比其他骸骨长出将近一倍，垂在身侧时几乎能碰到膝盖。
“霜息平原那边，”暗金色骸骨开口了，两块颌骨翻动：“确定所有魔鬼军团已经全部覆灭了吗？”
“确定。”肩胛骨上嵌着骨板的骸骨点了点头，声音闷沉：
“北境那位确实晋升了半神。那天我们同时在灰雾中观测到了登神长阶、半神威压，不会错。”
“听说对方还很年轻。”瘦削的骸骨接过话头，十根长指骨交叠着搁在身前，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
“年纪轻轻便踏入了这个境界，可真是了不起……”
三人都已经活了许久许久。
久到他们自己都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被永寂圣庭的法则唤醒的。
可活了这么久，他们依旧只是传奇而已。
半神那道门槛，对于他们这种存在而言，极难跨过去。
瘦削骸骨偏了偏头，一抹灰火在眼眶中晃了晃，忽然问道：
“统领大人，为何忽然发起了全面行动？”
“如果那位北境新晋半神被吸引了过来，我们应付起来也会非常艰难。”
“我们的法则虽然克制生者，但半神的神性力量……”
他没有说完。
暗金色骸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望向那片灰雾最浓的深处。
那里地面上有一道巨大的裂隙，裂隙中灰白色的光芒明灭不定，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
“那物也差不多到时候快出世了。”他平静道：“等它出来，我们的任务进度就会快上许多。”
“至于那位半神强者如果过来，我自有办法对付他。”
“至少……可以拖住对方。”
他顿了顿，看向那个最初来到主物质世界的裂隙方向道：
“而且，这个破界通道经过我们这些时日的经营，塔里昂大人已经快能够过来了。”
听到塔里昂这个名字，两个副统领的眼眶中灰火同时跳了一下。
“塔里昂大人……”
暗金色骸骨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那片延绵的废墟：
“所以，在那之前，把这片海域给我搅得再乱一些。”
“死亡的生命越多越好，以此迎接塔里昂大人的降临。”
说着，他抬起暗金色的骨手，朝着废墟前方那密密麻麻、无边无际的灰白色骨海轻轻一挥。
无数枯骨无声地转向，步伐整齐地向南面尚未被灰雾吞没的城邦走去。
两个副统领对视一眼，微微思索，然后皆是点了点头。
灰雾翻涌着向前推进……
……
威尔行省，阿克塞城。
黑岩城堡内，这几天，那批先前晋爵宴后初绽的贵女们中，有两位先后生娃。
一共是五个。
而今天，要生宝宝的是城堡的侍女长，伊莉丝。
房间在主楼东翼。
走廊上铺着厚实的绒毯，踩上去没什么声响，侍女们端着热水和干净的布巾进进出出。
罗温和西尔维娅都等在房间外。
罗温靠在走廊墙壁上，姿态略微松散，面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嘴角微微勾起。
西尔维娅站在他旁边。
她今日穿了一身居家长裙，眸子望向房门，面色微微复杂。
伊莉丝是她的贴身侍女。
但说是侍女，两人其实是从小一同长到大的。
所以，要说不舒服，那倒也没有，只是，感觉终究有些微妙。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男人。
罗温察觉到她的目光，偏过头来，笑了一下：“怎么了？”
“没什么。”西尔维娅收回视线，声音淡淡的。
这时，产房里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哼声和痛呼声。
西尔维娅眸光微闪。
罗温倒是淡定，听了一会儿里面的动静，然后轻笑道：
“伊莉丝如今是大骑士，身体底子好，没啥事，应该快了。”
西尔维娅听他这副熟悉的过来人口气，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但果然，没等太久。
没过几息，产房里忽然响起一道嘹亮的啼哭声。
紧接着，第二声也跟着来了。
声音比第一声稍微细一些。
然后，门被从里面打开。
罗温笑了笑，直起身，走进去。
西尔维娅顿了顿，也跟了进去。
伊莉丝靠坐在床头，背后垫着几个软枕，脸蛋红扑扑的。
脸上里还带着未褪尽的紧张和微微的疲惫，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正低头看着自己身侧。
两个襁褓并排放在旁边。
罗温走过去，在床沿坐下，低头看了看。然后他笑了一声，偏头对伊莉丝说了一句：
“一男一女，不错。”
伊莉丝抬起眼看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哑：
“大人……您来了。”
“嗯，来了。”罗温伸手，熟练地安抚对方。
这时，伊莉丝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的小姐身上。
“小姐……”她轻声唤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少见的微怯。
西尔维娅轻吸了一口气，也抬步走了过去。
走到罗温旁边，然后垂眸，看着两个小家伙。
两个孩子的轮廓，都能找到几分罗温的影子。
西尔维娅看了片刻，然后抬起眼，看向伊莉丝：
“名字之前取了吗？”
伊莉丝摇了摇头：
“还没……”
西尔维娅闻言，转头看了一眼罗温，然后又把视线转过去，落在伊莉丝脸上，声音放轻了些：
“辛苦了……”
伊莉丝的鼻尖泛了红，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
罗温看了看伊莉丝，又看了看西尔维娅。
伸手先是轻握伊莉丝的手，又将一旁的西尔维娅揽过。
西尔维娅瞪了他一眼。
罗温面不改色。
他开始给两个孩子取名。
伊莉丝听完，红着眼眶念了一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谢谢大人……”
西尔维娅在旁边安静地看着，没再开口，只是心底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已经很少有东西能拦着旁边这个男子所想要做的事了。
只是……
她至今依旧无法理解——
这种令世人无比震撼的成长速度，究竟起源何处？
为何她在的那三年里，一点也没有看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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