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
薇斯珀拉飞得很快，几乎是在眨眼间便到了罗温面前。
可到了近前，她却忽然慢了下来，悬停在他三步之外。
狭长的眸子微微泛红，里面翻涌着一种莫名的情绪。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问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低地溢出一句：
“你……你成半神了？”
罗温看着她那副少见的失态模样，笑吟吟道：
“不错，侥幸。”
薇斯珀拉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忽然笑了，明艳万方。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慢慢飞到了他身侧半步的位置。
罗温轻笑，不再多言，垂眸看向整个战场。
北境长城蜿蜒如巨龙，横亘在冻土与荒原的交界处。
原本密密麻麻的魔鬼军团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大片大片被血染成暗红色的冻土和城墙。
长城之上。
火光摇曳，人影攒动。
那些士兵们还在欢呼。
声音嘶哑却一浪高过一浪。
罗温收回目光，轻声道：
“走吧，回去。”
薇斯珀拉嗯了一声。
两人化作两道流光，向着要塞之巅落去。
西尔维娅还在那儿等着。
夜风卷着她的金发，她怔怔地看了落下的罗温，没有说话。
那双碧色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又被她极快地压了下去。
罗温笑了笑，走到她面前站定。
然后抬手将她被风吹乱的碎发拢到耳后，轻声道：
“刚才事态紧急，还没来得及介绍，现在，我来为你介绍一下。”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身侧的薇斯珀拉，语气自然：“这位是薇斯珀拉，黑夜联邦的幽昙亲王。”
然后又对薇斯珀拉道：
“这位是西尔维娅，奥古斯都帝国拉图尔公爵府的大小姐。”
罗温没有说太多。
但两女都能感受到某种微妙的气氛，目光在空气中交汇。
薇斯珀拉狭长的眸子微微眯了眯，那目光带着一种慵懒的审视。
从西尔维娅那张清冷精致的面容上缓缓滑过，然后不动声色地向下，掠过她的身形，最终停顿了一瞬。
又是两道新生气息？！
薇斯珀拉在心中默数了一下。
之前的情报加上眼前的气息……
九个了！
西尔维娅也在打量薇斯珀拉。
面前这个女人极美。
慵懒、妩媚、从容……
通身都透着一股岁月淬炼过后的从容韵味，像深潭静水，看不透深浅，更是一位货真价实的传奇强者。
西尔维娅抿了抿唇，然后道：
“见过薇斯珀拉殿下。”
薇斯珀拉唇角弯了弯，自然而然地走到了西尔维娅的身边挽住对方手臂，声音轻快而热情道：
“西尔维娅小姐客气了，叫我名字薇斯珀拉就好。”
西尔维娅没想到对方会这样做，手臂微微一僵，但没有抽开。
罗温见状，也是微微挑眉。
薇斯珀拉这个血族亲王这般热情的模样，他可极少见。
他正想说什么，却被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打断了。
罗温看过去。
要塞阶梯处。
一群人正快步走上来。
领头的是几个是身穿黑色袍服的黑夜主教，以及几位身着魔法师长袍的北境魔法师协会高层。
身后还跟着数名穿着北境军服的高级将领，浑身浴血未洗，脸上还带着战后的些许亢奋。
而在那群人之中，罗温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希薇恩。
威尔行省教区的黑夜主教。
黑纱蒙面，却掩不住那份颇为动人的独有风韵。
罗温若有所思地看着对方。
他记得，根据之前的情报，希薇恩是格林大公的女儿。
但在这次北境之乱中，她站在了莉瑟尔殿下一边。
一行人来到了罗温面前站定，但没有人先开口。
罗温看向众人，想了想，淡淡道：
“说说吧。格林大公、还有阴影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场上沉默了一瞬。
希薇恩和薇斯珀拉对视了一眼。
薇斯珀拉微微颔首。
希薇恩了然，上前一步，微微欠了欠身，然后开口：
“公爵阁下。”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垂下眼帘缓缓道：
“事情要从一年多前说起。”
“教会联系不上女神的消息，不知何时渐渐地流传了出去。”
“起初只是一些大贵族之间私下的推测，可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产生疑虑。”
“教会的教宗陛下对此讳莫如深，没有任何公开表态。”
“而那些大贵族们……则渐渐有了些不寻常的异动。”
罗温听了，眸光微凝：
“什么异动？”
“结成了秘密联盟。”希薇恩抬起眼，目光平静：“他们开始觊觎教会的信力资源。”
“名义上，各教区的信力都会定期上缴至教会总部统一祭祀和分发。”
“可最近一段时日，联邦各地教区上缴的信力资源基本上都会恰到好处地少那么一些。”
“而教宗陛下依旧静默。”
“于是，殿下决定开启西境之战，来到北境重新打开局面。”
说到这里，她微微停顿了一下，语气渗入一丝复杂：
“但北境落定后，最高议会决议，由格林大公入主烬原行省。”
“而殿下在这种情况下，选择了退却一步，在最高议会保留下了威尔行省的分配权与自治权。”
罗温听到这里，微微眯眼。
他倒是还不清楚，当初莉瑟尔亲自为他加冕公爵之冠前，背后还发生了这些事情。
格林大公在北境获得的主要领地，是最核心的烬原行省。
这不仅是北境面积最大、底蕴最深厚的行省，更是北境在这次位面异动中，交叠域裂隙群最多的地方。
所以才能联系阴影界。
而如今对方反叛，这也意味着，烬原行省再次空缺了出来。
想到这里，罗温继续问：
“那阴影界和夜鸦会呢？你又知道多少内情？”
希薇恩微微摇头：“夜鸦骑士的事我了解不多。父亲……格林大公没有和我谈论过此事。”
“但夜鸦会是一个杀手组织，信奉阴影之主，行事从来只看利益。”
“只要利益足够，任何事他们都做得出来。而阴影界……那里的主导势力是阴影教会。”
“阴影之主只是弱等神力的神明，在主物质世界并没有固定教区，只有零散的信徒。”
“殿下被拖入阴影界，我只能大致推测，对方的目的应该是利用阴影界的本源力量来炼化殿下体内的信力，或者直接夺取神格碎片。”
罗温听完，若有所思。
随即看向薇斯珀拉道：
“看如今的意思，那位黑夜教宗陛下并不打算管此事。”
“那么，最高议会呢？”
“态度如何？”
薇斯珀拉闻言，沉默了一瞬，然后才有些涩声道：
“黑夜最高议会，暂时没有就此事做出定性……”
罗温听了，却是笑了起来道：
“也就是说，我们称呼格林大公为叛徒，或许还有些不妥当，联邦内部，有人并不这么认为……”
薇斯珀拉垂眸不语。
罗温见状，也不再多问，抬眸，看向远方烬原行省的方向。
暮色渐深，看不出什么名堂。
可他的感知已经不同了。
半神级的精神力轻轻一扫，便能清晰地捕捉到那片区域残留的空间波动和阴影气息。
于是，他缓缓开口：
“那就先带我去看看。阴影界降临的那个地方。”
然后他转向那些北境高级将领，语气平淡：“至于你们……”
那些将领们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腰背。为首的一位老将上前一步，右手捶胸，行了一个军礼，声音洪亮：
“公爵大人请吩咐！”
罗温点了点头，直接道：
“按原样，镇守北境长城。”
“遵令！公爵大人！”
几名将领同时应声。
他们看向罗温的目光中，有一种灼热的东西在燃烧。
那是亲眼见证过绝对力量之后才会产生的情绪。
罗温收回目光，带着西尔维娅、薇斯珀、希薇恩等人腾空而起，化作数道流光，向烬原行省的方向飞去。
身后，北境长城上仍传来阵阵欢呼的余韵，连绵的火光在暮色中如星子般连成一串长线。
……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