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霜岩行省，霜风城。
这座城市坐落在寒冷的多恩山脉东麓，以出产坚硬的霜魔岩而闻名。
这里拥有一座历史悠久的衡石法典学院，专注于帝国律法与文书培养。
学院风气保守严谨，入学标准苛刻，其中有许多刻苦聪慧的平民学子。
学院东北角，一栋略显陈旧、但打扫得干干净净的石砌宿舍楼里。
三楼一间狭小却整洁的四人间内，此刻充满了叽叽喳喳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学院外面都快被挤爆了！晨露商会和另外两家大商行都在设点，就为那个什么基诺郡伯爵的选美大会！”
一个名叫露西尔的女生，抱着刚从楼下打来的热水盆，迫不及待地分享见闻。
“何止听说了，我刚才回来时差点没挤进来！”
另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生伊妮德脱下厚重的羊毛外套道：
“阵仗太大了！那奖励写得明明白白，第一名奖励一万金币！”
“我的天，我爹当了一辈子石匠，怕是也没见过一百个金币摞在一起是什么样！”
“关键是还免费！只要通过那个什么初步考核，去基诺城的所有花销全包！”
第三个女生莱拉，一边对着墙上巴掌大的小镜子梳理头发，一边补充，眼中闪着光：
“要不是我上学期绩点没达标，我也想去试试了！免费游历呢！”
“得了吧莱拉，你就算绩点达标，人家也看不上。” 伊妮德毫不客气地戳穿对方的幻想：
“没看告示上写着吗？要品貌兼优，还要学院出具的绩点证明。”
“这哪是选美，简直是官员选拔了！不，比官员选拔要求还高些，还得长得好看！”
三个女生笑闹着，目光却不约而同地，偷偷瞟向靠窗那张书桌旁安静坐着的身影。
海伦娜·佩恩。
她穿着和她们一样洗得发白的学院制式灰裙，静静地坐在那里翻阅一本边角磨损的《帝国商法通则注释》
但即使如此，她也是极美的。
黑色的长发在斜射的阳光下泛着柔顺的光泽，用一根最简单的木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瓷白的颈侧。
她的五官并非那种极具攻击性的艳丽，而是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地诠释着清丽与柔美的知性。
尤其是那双黑色的眼眸，如同霜风城冬季晴空下的冰湖，清澈，沉静。
只是，此刻那双美眸中，似乎蒙着一层淡淡的忧郁。
听到露西尔提到的一万金币，她眼底顿时激起了细微的涟漪。
她翻阅书页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露西尔，” 海伦娜终于抬起头，声音轻柔道：“你刚才说……获得第一名，就能拿到一万金币？”
“前十名也有两千金币？而且，通过初步检验，所有费用全免？”
“是呀是呀！” 见海伦娜主动询问，露西尔立刻凑了过来，竹筒倒豆子般说道：“告示上写得清清楚楚！商会的人也在反复说！”
“只要去他们那里填表，参加个简单的面试，看容貌、谈吐，还要查验学院的证明，如果通过了，评级高的，当场就能拿到预付的凭证！”
“食宿路费全包！海伦娜，以你的样子和成绩，肯定能评个最高级！”
海伦娜静静听着，黑色的眼眸低垂，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捏紧了粗糙的书页边缘。
一万金币……两千金币……免费……这几个词如同重锤，敲打在她的心上。
她的弟弟，小她两岁的艾丹，两周前在一次街头冲突中，为了保护她被一个喝醉的男爵家旁系子弟推搡，摔断了右腿。
如今伤势颇重，寻常医师接骨后愈合不良，阴雨天更是疼痛钻心。
有经验的医师说，需要请掌握生命系法术或拥有治愈类斗气的超凡者出手，配合昂贵药剂，才有希望完全恢复，不留后患。
但那费用……是他们这样的平民家庭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父母为了给弟弟治伤，已经掏空了家里的积蓄，变卖了所有稍微值点钱的家当，还欠下了不少债务。
这次假期回家，看到父母强作欢笑的疲惫，看到弟弟躺在床上隐忍痛苦、眼中光芒日渐黯淡的模样，海伦娜就感到心如刀绞。
她在学院拼命学习，几乎每年都能拿到最高等级的奖学金，平时也尽量接一些抄写、整理文书的零工……
但……赚到的钱对于那笔巨额治疗费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她曾想过向那位一直对她表示好感的、出身子爵家族的学长乔舒亚·诺克斯求助。
但对方言语间的暗示和并不慷慨的态度让她明白，那或许需要付出她无法承受的代价。
而且，对方也似乎拿不出这么大一笔钱。
毕竟，对方也只是个没有继承权的贵族子弟，才会这所平民学府就读。
而如今……
“我……我需要想想。也要和家里商量一下。” 海伦娜最终轻轻说道，声音有些干涩。
她放下书，站起身，拿起挂在床边的那件半旧的深蓝色羊毛斗篷。
“海伦娜，你要去问问吗？” 伊妮德问。
“嗯，我去看看。” 海伦娜点点头，系好斗篷带子，推门走了出去。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宿舍里短暂地安静了一下。
“海伦娜她……看来是真的动心了。” 莱拉放下镜子，叹了口气。
“能不动心吗？她家的情况……艾丹的腿……” 露西尔也收起了笑容，低声道。
“可是，去参加选美……总感觉……” 伊妮德皱了皱眉：
“那个金焰伯爵，听说很年轻，但行事……有点让人捉摸不透。花这么多钱选侍女女官，太奇怪了。”
“再奇怪，金币也是真的。” 莱拉撇撇嘴，“总比某些人打着谈恋爱的名义，实际上只想找情人，还抠抠搜搜的强。”
“乔舒亚学长追了海伦娜快一年了吧？送过最值钱的礼物是什么？一本旧诗集？”
“行了，别说了。这是海伦娜自己的选择。” 露西尔打断她们：
“不过，话说回来，这选美大会要求真的高，还要看绩点，看品行证明……感觉不像是选花瓶。”
“但说到底，还不是看脸？不然为什么叫选美？” 伊妮德耸耸肩：
“只不过给美加上了学识和品行的包装罢了。海伦娜……唉，希望她一切顺利吧。”
“要是真成了，说不定我们以后还能去找她帮忙……那可是一位真正的实地伯爵大人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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