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会的阶段性决议不可避免地通过各种隐秘渠道流传了出去。
基诺城各大贵族庄园内,各种唉声叹气之声不绝。
罗温在雪绒庄园的书房中,仔细分析了各种处汇总来的信息。
有一个消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是关于格莱斯顿家族的。
原本在他的预想中,格莱斯顿子爵家族的迷雾领,必然在清洗名单之上。
然而,最新的消息显示,教会内部对格莱斯顿家族的处置出现了分歧。
原因还和他有关。
格莱斯顿子爵和他的心腹德里克骑士,在猩红祭祀的执行阶段前,便已被罗温击杀于迷雾城堡。
导致后续的猩红祭祀活动,迷雾领并未实际参与。
不像谢泼德子爵,亲身前往祭祀现场,被圣殿骑士团当场抓获。
现有的证据,主要依靠那封来源存疑的法雷尔伯爵密信。
但对于一个帝国实地子爵领,单凭这个就给整个家族定罪、剥夺爵位与领地,在程序上显得证据明显不足,容易授人以柄。
教会和贵族领地之间的纠纷,永远是敏感话题,需要的是铁证。
没有铁证的情况下,格莱斯顿家族的迷雾领,大概率会被轻放过。
但更让罗温没想到的是,小格莱斯顿,卡洛斯,居然在三天前就死了。
据说是失足坠湖,救援不及。
罗温几乎瞬间就明白了这是谁的手笔。
法雷尔伯爵。
这位老谋深算的伯爵,甚至在参与猩红祭祀之前,就已经为可能的失败留下了后手。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罗温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法雷尔伯爵赴往迷雾镇前,最后的手段可谓狠辣。
他直接清洗了格莱斯顿家族最后一位继承人,卡洛斯·格莱斯顿。
易溶于水,倒是不错的手法。
然后又将女儿艾琳娜隔绝在真正的血腥之外,还对外营造出父女关系不好的表象。
这样一来,即便他最终事败,女儿艾琳娜也只会褪去贵族光环,成为平民,却不会沾上半点罪污。
此时,艾琳娜“格莱斯顿夫人”的身份,便有了新的作用。
卡洛斯“意外”死亡后,她作为格莱斯顿子爵遗孀,在没有其他直系继承人的情况下,将自动成为迷雾领名正言顺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只要教会无法将格莱斯顿家族彻底钉死在异端的柱子上,那么按照帝国继承法,艾琳娜继承迷雾领,几乎就是必然的。
而迷雾领的所有痕迹,早被他派人清理得干干净净,所有祭品都是其他领地出的。
“好算计……”
罗温眸中闪过一丝玩味。
他原本的备用计划,是若谋划金焰领不成,便退而求其次,取迷雾领。
现在看来,迷雾领不会参与最后的分配,但却以另一种更有趣的方式,摆在了他的面前。
法雷尔伯爵的这份遗馈,他便笑纳了。
他的小夜莺,艾琳娜·法雷尔,此刻想必正沉浸在家族崩塌的巨大震惊与迷茫之中,脆弱而无助。
那么,作为曾与她有过深入艺术交流的吟游诗人,在这个世态炎凉的时刻,前去安抚一下这位美丽而哀伤的遗孀,岂不是合情合理?
……
艾琳娜的新婚庄园门口。
细雪纷纷。
昔日戒备森严的庄园此刻紧闭着大门,已被贴上教会的封条。
艾琳娜孤零零地站在门外的雪地上。
这几天,所有法雷尔家族的财产,都被教会查抄了,这栋庄园自然也不例外。
她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行李袋,里面装着她仅剩的几件衣物和一点零钱。
俏丽的脸上失去了往日的骄矜与忧郁,只剩下一种近乎空洞的茫然。
她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大门,只觉得一切都荒谬无比。
就在几天前,她还是高高在上的法雷尔家族成员,身份尊贵,仆役成群。
而现在,父亲死了,被定性为异端。
家族完了,数百年基业烟消云散。
那个名义上的丈夫卡洛斯,也在前几天突然意外坠湖身亡了。
寒意从脚底蔓延到全身,但她似乎感觉不到冷,只是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现在,她该去哪?
她又能去哪?
就在她感到彷徨无措之时——
一辆造型并不张扬的深色马车,缓缓停在了她面前不远处。
车窗的帘子被一只手轻轻掀起。
罗温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这不是我迷人的小夜莺吗?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
艾琳娜闻声,有些呆滞地抬起眼。
当看清马车里那张脸时,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
是那张曾令她刻骨铭心的脸!
是罗温·弗林!
复杂的情绪瞬间冲垮了她此刻的心防。
惊喜、委屈、难堪、羞耻、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依赖。
“我……” 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嘶哑,却不知该说什么。
说她被教会的人赶出来了?
说她现在无家可归了?
能说什么呢?
罗温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些,带着令人安心的暖意,他朝她伸出手:
“先上车吧,外面冷。有什么话,车上慢慢说。”
他的声音似乎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她混乱的思绪都稍稍安定了一丝。
看着他伸出的手。
艾琳娜咬了咬嘴唇,几乎没怎么犹豫,便快步走了过去,将冰凉的小手放在了他温热的大手上。
罗温稍一用力,将她拉上了马车。
车厢内温暖如春,铺着厚实的毛毯。
小几上温着一壶散发热气的果茶,散发出清甜的香气。
与外面的冰天雪地,仿佛两个世界。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风雪。
艾琳娜坐在柔软舒适的座椅上,身体却依旧紧绷,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罗温就坐在她对面,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
沉默在温暖的车厢里弥漫,只有车轮碾过积雪的单调声响。
片刻后,罗温轻轻叹了口气。
他没有询问,也没有安慰,只是很自然地起身,坐到了艾琳娜的身边。
然后,伸出手臂,轻轻揽住了她纤细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将她有些僵硬的身体带入自己怀中。
艾琳娜的身体猛地一僵,似乎想抗拒。
但那股熟悉的气息,以及怀抱传来的坚实温度,让她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开来,一股巨大的疲惫与委屈汹涌而上。
她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罗温的【魅惑】技能无声无息地发动,化作细腻温暖的涓流,悄然安抚她惊惶失措的心灵,放大此刻依靠带来的安全感与慰藉。
“没事了,都过去了……” 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
“你父亲的事,我很遗憾。”
“但有些路,是自己选的,后果也只能自己承担。”
“你还年轻,艾琳娜,你的人生还很长,不该被别人的错误拖入深渊。”
“哪怕他是你的父亲。”
“教会已经调查清楚了,你和那些事情无关。你是清白的,这就够了。”
他的手指轻轻梳理着她有些凌乱的淡金色长发,动作温柔:
“别怕,有我在。”
艾琳娜闻言,终于忍不住,将脸埋进罗温的胸膛,压抑地抽泣起来,肩膀耸动,泪水迅速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
罗温任由她哭泣,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梳理着她的长发。
不知过了多久,艾琳娜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但依旧靠在罗温怀里。
忽然,她闷闷的声音在怀里响起:
“听……听外面传言说……是……是你,杀了我父亲……”
罗温揽着她的手臂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但他很快放松下来,没有立刻回答。
他能感觉到怀中身体的细微紧绷。
这时,马车轻轻一顿,停了下来。外面传来车夫恭敬的声音:
“老爷,雪绒庄园到了。”
罗温低头,看着依旧埋首在他胸前的艾琳娜,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颊上未干的泪痕,声音依旧温和:
“我的小夜莺,先进去吧。外面冷,我们慢慢说,好吗?我会把所有事情,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你。”
艾琳娜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她看着罗温那双平静而坦诚的眼睛,最终,轻轻地点了点头,带着哭腔应了一声:
“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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