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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凡尘修真。血与蜜之歌 第十五章:心如死灰,悬崖弃身

静心谣 最新章节第一卷:凡尘修真。血与蜜之歌 第十五章:心如死灰,悬崖弃身 http://www.ifzzw.com/393/393498/
  
  
    贾富贵没死。

    瘦高个那一脚踹得不轻,霞举飞升期的修士,一脚下去能把一座小房子踹塌了。贾富贵一个物我两忘期的修士,硬挨了这一脚,肋骨断了好几根,内脏也移了位,嘴角的血流得跟不要钱似的。但没死。这身子骨,从小就结实,后来修炼这十年又给淬了一遍,比铁还硬。

    没死归没死,和死了也差不多。

    躺在碎石堆里,贾富贵能听见外头的声音。骨头断了动不了,眼睛睁不开,但耳朵还能用。听见盖东方那帮人闹,听见俞名扬跟人理论,听见周围的弟子们在窃窃私语。这些声音都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水,听不真切。

    然后,听见了俞静心的声音。

    “我跟你们走。”

    这四个字,清清楚楚,一个字一个字地钻进贾富贵的耳朵里,像四根钉子,一下一下地钉进心口。

    想动。哪怕动一下手指头,哪怕发出一点声音,告诉俞静心别去。可身体不听使唤了。肋骨断了,脊椎伤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可这些疼都比不上心里的疼。灵力在丹田里空空荡荡的,那颗金珠暗淡得像一颗死了的珠子。担山棍在手指尖旁边,碰到了,但握不住。

    贾富贵只能躺着,一动不动地躺着,听着俞静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涌。不是眼泪,是血。血泪顺着眼角往下淌,流进耳朵里,流进碎石缝里,热乎乎的,又慢慢变凉。

    俞静心走了。

    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演武台上的人散了。风吹过后山,呼呼的,像是在叹气。贾富贵躺在碎石堆里,睁不开眼,动不了,像个死人。

    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没人来看贾富贵。

    道翁极宗上上下下几百号人,都忙着自己那点事。径流仙宗的人走了,盖东方重伤垂死,俞静心被带走了,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宗门。弟子们人心惶惶的,有的在商量要不要跑路,有的在猜测径流仙宗会不会回来报复,有的在收拾东西准备投靠别的宗门。谁还有心思管一个外门的废物?那个一棍子打残了盖东方的废物又怎么样?不还是被人一脚踹飞了,躺在那里跟死狗一样。

    第二天也没人来看贾富贵。有几个弟子从碎石堆旁边经过,看了一眼,绕过去走了。没人停下来,没人伸手。

    第三天,贾富贵的手指终于能动了。慢慢地蜷了一下,又伸开,再蜷一下。像一条被冻僵了的蛇,在春天的太阳底下缓缓苏醒。又过了一天,胳膊能动了,撑着碎石想坐起来,疼得眼前发黑,又摔了回去。咬着牙再试,这回坐起来了。

    坐在碎石堆里,浑身上下没一处干净的。灰布衣裳被血浸透了,干了之后硬邦邦的,像一层壳。脸上全是泥和血混在一起的污渍,头发乱得跟鸟窝似的。

    贾富贵低下头,看见手边不远处的担山棍。棍子还是那样,黑不溜秋的,戳在碎石里头,棍身上的刻纹暗淡无光。伸手够过来,握在手里,冰凉冰凉的。

    贾富贵坐了很久。久到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落到西边。就那么坐着,不动,不吭声,像一块石头。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句话——我跟你们走。想一遍,心口疼一下。想一遍,疼一下。疼到后来,不疼了。不是好了,是麻了。

    天黑的时候,贾富贵站起来,把担山棍扛在肩上,往外走。

    没有去找俞名扬,没有去找任何人。跟谁说什么呢?说俞静心是被自己害的?说自己没能拦住她?说自己是废物?这些话,不用说出来,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了。

    贾富贵走出了道翁极宗的山门。

    没有人拦。山门口守门的两个弟子看了贾富贵一眼,认出是那个外门的废物,没多问,让他出去了。一个要饭的走了,有什么好拦的?

    出了山门,是一条通往山下的石板路。石板路修得整齐,两边的松树长得笔直,月光从松针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地上,星星点点的。贾富贵沿着石板路往下走,走得不快,也不慢。像是在赶路,又像是没有目的地。

    路过一片竹林的时候,贾富贵停下来,站在路边发了一会儿呆。月光照在竹子上,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看着乱糟糟的,像贾富贵现在的脑子。

    贾富贵自言自语道:去哪儿呢?

    想了半天,没想出答案。凡间?回去当丞相?大宇朝的丞相早就换人了。修真界?除了道翁极宗,贾富贵不认识任何一个宗门的人。天下之大,竟然没有一处是能去的。

    又往前走了不知道多久,石板路走到了尽头,变成了土路。土路坑坑洼洼的,两边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贾富贵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也不看路,走到哪儿算哪儿。

    天亮的时候,走到了一片山岭之间。山不高的那种,一个连着一个,树木稀疏,到处是灌木丛和乱石头。贾富贵饿得不行,从怀里摸了摸,摸出两块碎银子,是以前在凡间当丞相的时候留下来的。攥在手心里,想了想,又塞回去了。吃什么吃,不饿。

    正走着,前面拐弯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有人喊叫,有人骂骂咧咧,还有马嘶的声音。贾富贵没在意,继续往前走。拐过弯,看见七八个人站在路中间,手里拿着刀枪棍棒,一个个穿得破破烂烂的,面相凶恶。路边停着两辆马车,车夫蹲在地上,抱着头,不敢动。

    领头的那个满脸横肉,看见贾富贵走来,上下打量了一番,咧嘴笑了。

    领头的道:又来个送死的。喂,你,把值钱的东西拿出来。

    贾富贵看着那几个人,心里头一点波澜都没有。

    打家劫舍的。在凡间当官的时候,审过不少这种案子。那时候觉得这些人可恶,现在觉得没什么。人活不下去了,什么干不出来?贾富贵自己当年在街上流浪的时候,也偷过、抢过、骗过。不是人坏,是饿急了。

    贾富贵道:没东西。

    领头的道:没东西?你手里那根棍子就不错。

    贾富贵看了看手里的担山棍,又看了看那几个人。修真之人再重伤,弄死几个凡人还是没问题的。灵力的确空了,但身体底子还在。物我两忘期的修士,光靠肉身力量,打十个八个凡人不在话下。可贾富贵不想动手。动手干什么呢?打死这些人,然后呢?俞静心能回来吗?

    贾富贵把担山棍往地上一扔,又从怀里掏出那两块碎银子,扔在地上。又从手腕上褪下那根红绳——就是当年俞静心给的那根,上面还串着那颗米粒大小的黑色珠子。攥了一下,也扔在了地上。

    贾富贵道:就这些。拿去吧。

    领头的愣了。从来没见过这么痛快的。不反抗,不求饶,不跑,就这么把东西全扔出来了。领头的弯腰捡起碎银子和红绳,又踢了踢担山棍,黑不溜秋的,看着不值钱,但还是捡了起来。

    领头的道:你倒识相。滚吧。

    贾富贵没滚,站着没动。

    领头的又道:怎么?还想讨回去?贾富贵道:不想,就是问一句,这附近哪里有悬崖?

    领头的又愣了,跟旁边的同伙对视一眼,都笑了。领头的道:这人怕是个疯子。指了指西边,又道:往前走二里地,有个断崖,高的很,掉下去准没命。怎么,你想跳崖?

    贾富贵没回答,抬脚往西边走了。走出去十几步,听见身后有人笑。笑吧,笑一笑十年少,挺好的。

    走了二里地,果然有个断崖。崖壁陡峭,石头是灰白色的,长着几棵歪脖子松树。站在崖边往下看,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见。不知道是云还是雾,反正深不见底。

    贾富贵站在崖边,风从下面吹上来,凉飕飕的,把破烂的衣袍吹得哗哗响。低头看了看,崖边的石头被风蚀得厉害,一脚踩上去,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半天听不见回响。深,真深。

    贾富贵把双手插进袖子里,站着。脑子里在想什么呢?好像什么都想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想。俞静心的脸,盖东方的剑,担山棍砸下去的那一声闷响,俞静心说的那句我跟你们走。

    贾富贵自言自语道:四十一岁开始修炼,练了十年,物我两忘期。说出去也不丢人了。又沉默了一会儿,道:就是对不起俞静心。人家救了命,自己什么都帮不上,最后还让人家为了宗门跟自己走了。

    又站了一会儿,风大了些,吹得贾富贵身子晃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没跳,往前站了一步,也没跳。就那么站着,不上不下的,像个不知道该往哪儿走的迷路人。

    贾富贵想起了小时候。父母死了之后,在街上流浪,有几次也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那时候手里攥着母亲给的玉佩,玉佩是温的,贴在心口上,像一团火,不肯灭。现在,玉佩碎了,金色纸页在丹田里,不声不响,不冷不热。俞静心走了,担山棍被人抢了,红绳也扔了。什么都没有了。

    贾富贵又往前迈了一步。脚后跟已经悬空了,只靠脚尖踩着崖边的石头。只要身体往前一倾,就下去了。闭上眼睛,身子往前倾了一点,又停住了。

    不是怕死。这辈子死过一次了,上次被纯沟剑碎片刺穿心脏的时候,死过了。再死一次,没什么大不了的。可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金色纸页到底是什么?担山棍到底什么来历?俞静心被带去了哪里?

    这些问题,死了就永远不知道了。

    贾富贵睁开眼睛,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转身,往山下走了。

    不跳了。活着吧。活着还有可能找到俞静心。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走回去二里地,那几个打家劫舍的还在。看见贾富贵走回来,领头的愣了一下,道:你不是跳崖去了?

    贾富贵道:悬崖太高,不敢跳。

    领头的哈哈大笑,道:怂包。

    贾富贵没理他,看了看四周,见担山棍被扔在路边草丛里,走过去捡起来。那几个人也没拦,一个破棍子,不值钱。贾富贵又看了看,没看见那根红绳,估计被揣兜里了。也没问,问也不会给。

    贾富贵扛着担山棍,沿着山路继续往前走。也不知道要去哪儿,反正先活着再说。活着,就有机会。

    身后传来那几个打家劫舍的嘲笑声,说什么的都有。贾富贵充耳不闻,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走了很远,回头看了一眼。道翁极宗的方向,已经被山挡住了,什么都看不见。那个待了十年的地方,那些认识的人,那些发生过的事,好像都被这一座座山隔开了,隔得很远很远。

    贾富贵转过头,继续往前走。风吹过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像一面破旗。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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