径流仙宗的帖子送到道翁极宗的时候,宗主正在后山闭关。帖子是盖东方亲手递的,递给了俞名扬。俞名扬打开帖子一看,脸色当场就变了。帖子上写得客客气气,什么“奉天庭之命,检查下界宗门综合实力”,“为确保各宗修士水平达标,特举办切磋交流”,“望贵宗全力配合,勿负天庭厚望”。一套一套的,全是官话。
俞名扬看得心里头直骂娘。什么检查综合实力,什么切磋交流,不就是来找茬的吗?可这话不能说出来。径流仙宗是天界的监察宗门,有上报天庭的权力。得罪了径流仙宗,人家往天庭递个话,说你们道翁极宗不配合检查,那后果可不是闹着玩的。
宗主从后山出来,看完帖子,沉默了好一阵子。最终叹了口气,道:办吧,不办不行。
挑战赛定在七天之后。场地就设在主峰顶上的演武台,那台子平日里是宗门大比用的,方圆三十丈,青石铺地,四周刻着防护阵法。台子倒是够大够结实,就是不知道经不经得住折腾。
盖东方带来的那十个弟子,到了之后就住进了内门的客舍。十个人,个个都是霞举飞升期,走路带风,眼神带刺。道翁极宗的弟子们私底下议论纷纷,有的说这些人修为好高,有的说这些人看着不好惹,有的说也不知道比试的时候会不会手下留情。只有少数几个老成的弟子,看着那些人的眼神,心里头隐隐觉得不对劲。
俞静心也在人群里头,看着盖东方那张笑脸,总觉得哪里不对。这十年里,盖东方很少来找她了。自从那次求亲被拒之后,盖东方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见了面客客气气地点个头,连多余的话都不说。俞静心一开始还觉得松了口气,后来慢慢觉得不对劲。以盖东方的性格,不该这么容易就放弃。
俞静心找到贾富贵,把这事说了。贾富贵听完,沉默了很久。
贾富贵道:来者不善。
俞静心道:我也觉得。但宗主都答应了,没办法。
贾富贵道:你自己小心点。实在不行,别上台。
俞静心道:我是副宗主的女儿,不上台像什么话?
贾富贵没再说什么。送走俞静心之后,一个人坐在后山的崖壁上,看着远处客舍的方向,把担山棍握在手里,慢慢摩挲着。
七天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挑战赛那天,天玄峰顶上演武台四周黑压压地站满了人。道翁极宗上上下下几百号弟子全来了,连外门的杂役弟子都挤了进来。宗主和俞名扬坐在主位上,脸色都不太好看。盖东方坐在客位上,面带微笑,时不时跟身边的弟子低声说几句话。
盖东方站起来,清了清嗓子,道:诸位,今日径流仙宗奉天庭之命,前来检查贵宗综合实力。规则很简单——径流仙宗派出十位弟子守擂,道翁极宗任何弟子都可以上台挑战。不限次数,不限人数,只要能打赢一场,就算贵宗过关。当然,点到为止,不要伤了和气。
话是这么说,可盖东方说完之后,转头看了身边那个瘦高个一眼。那瘦高个微微点了点头,嘴角扯了一下。
第一个上台的是道翁极宗内门的一个师兄,姓赵,金珠丹胎期巅峰,在宗门里算是数得着的好手了。赵师兄跳上演武台,拱手行了个礼,客客气气地道:请指教。
径流仙宗那边上来的就是那个瘦高个。瘦高个也不还礼,歪着头看了赵师兄一眼,道:你先出手吧。
赵师兄也不客气,抽出一柄长剑,一道剑气就劈了过去。这一剑又快又狠,寻常金珠丹胎期期的修士根本接不住。
瘦高个连兵器都没掏,身子一侧,避开了剑气,然后一巴掌扇了过去。那一巴掌看着轻飘飘的,可打在赵师兄脸上,直接把人扇飞了出去。赵师兄摔在演武台的边沿上,嘴里喷出一口血,牙齿掉了好几颗,半边脸肿得像个馒头。
台下一片哗然。
瘦高个甩了甩手,道:下一个。
道翁极宗的弟子们面面相觑。金珠丹胎期期巅峰,一巴掌就扇飞了?这还怎么打?
第二个上台的是个物我两忘期初期的师兄,姓李。李师兄修的是拳法,一双铁拳在宗门里很有名。上台之后二话不说,直接冲上去就是一套连招。瘦高个这回倒是躲了几下,但也就是几下而已。第三招的时候,瘦高个一脚踹在李师兄的胸口上,李师兄倒飞出去,撞在防护阵法的光壁上,摔下来的时候胸口凹进去一块,嘴里全是血沫子。
台下的弟子们开始慌了。有人小声说这哪里是切磋,这是要命啊。有人回头去看宗主和俞名扬,希望他们能说句话。可宗主和俞名扬的脸色虽然难看,却一个字都没说。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个一个地上去,一个一个地被打下来。没人能撑过五个回合。轻的断胳膊断腿,重的当场吐血昏迷。演武台的石板上全是血,红的刺眼。径流仙宗那十个弟子轮番上场,每个人都跟吃了枪药似的,下手一个比一个狠。
打到第六场的时候,道翁极宗这边已经没人敢上台了。几百号弟子站得密密麻麻,却没有一个人敢往前迈一步。
盖东方站了起来,环顾四周,笑着道:怎么?没人了?道翁极宗就这么点本事?这也叫修真宗门?
这话说得难听,可没人敢接茬。
盖东方又道:对了,你们不是有个副宗主的女儿吗?叫俞静心的,听说很能打。怎么没见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俞静心。俞静心站在人群里,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嘎巴响。
俞名扬猛地站了起来,道:静心,不许上!
俞静心看了父亲一眼,又看了看台上的那滩血迹,咬了咬牙。
俞静心道:爹,我要是不上,咱们宗门的脸就丢光了。
俞名扬道:脸丢光也比没命强!
盖东方笑着插了一句:俞副宗主言重了,切磋而已,怎么会没命呢?大家都是修士,点到为止嘛。
点到为止。这四个字从盖东方嘴里说出来,跟放屁没什么区别。前面那六个人,哪个不是被抬下去的?这叫点到为止?
俞静心没听父亲的,推开人群走上了演武台。
站在台上,俞静心看着对面那个径流仙宗的弟子,是个女的,也是霞举飞升期的修为。那女的冲俞静心笑了笑,那笑容里头的味道,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那女的没急着动手,而是压低声音说了句:你就是俞静心?长得确实不错,难怪盖师兄惦记。
俞静心没搭理她,抽出新炼的纯沟剑,剑身雪白,薄如蝉翼。
两个人打在了一起。
俞静心是阳神显化期巅峰,比对方低一个大境界。但万毒仙魔体不是吃素的,灵力中蕴含的毒素让对方很忌惮,不敢靠得太近。一时间居然打得有来有回,台下道翁极宗的弟子们看得热血沸腾,有人开始喊俞师姐加油。
可俞静心心里清楚,自己撑不了多久。对方的灵力比自己浑厚得多,打持久战必输无疑。唯一的希望就是速战速决,用毒攻出其不意。
俞静心卖了个破绽,引诱对方靠近,然后猛地催动体内的毒素,一掌拍了出去。这一掌要是拍实了,霞举飞升期的修士也得躺三天。
可那女的像是早就知道俞静心会来这招,身子一扭就避开了,反手一掌拍在俞静心的肩头。俞静心被打得倒退了好几步,肩膀上的骨头咔嚓一声响,不知道是裂了还是断了。
那女的笑道:万毒仙魔体就这点本事?
俞静心愣住了。她怎么知道万毒仙魔体?这事除了父亲和宗主,没人知道。
俞静心还没来得及多想,那女的又是一掌拍了上来。这一掌比刚才狠得多,直奔俞静心的胸口。要是被打中了,不死也得残。
千钧一发的时候,一只大手从旁边伸了过来,抓住了那女的手腕。那只手布满老茧,指节粗大,像个干粗活的庄稼汉。
贾富贵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演武台上。
贾富贵穿着外门弟子的灰布衣裳,手里提着一根黑不溜秋的棍子,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沾着泥。站在那些白衣飘飘的径流仙宗弟子中间,像个要饭的混进了皇宫。
可那只抓着别人手腕的手,稳得像铁钳子一样,纹丝不动。
那女的甩了两下没甩开,脸色变了,道:你是谁?
贾富贵道:一个外人。打够了没有?
盖东方看到贾富贵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十年的谋划,十位霞举飞升期的高手,精心设计的挑战赛,眼看着就要把俞静心逼到绝路上来了,半路杀出个外门的废物。
盖东方咬着牙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站在这台上?
贾富贵没看盖东方,转头看了俞静心一眼。俞静心的肩膀上全是血,脸色白得像纸,但眼睛还是亮着的,看着贾富贵,像是在问你怎么来了。
贾富贵没回答,松开了那女的手腕,把担山棍往地上一戳。棍子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像是砸在了每个人心口上。
贾富贵道:我来打。
台下几百号人,没有一个人出声。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