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从孟泊舟胸口涌出,染红了柳韫玉的手指。
粘稠、温热的血液从指缝间滴落,一点点凉透……
柳韫玉脑子里一片空白。
甚至宋缙出现在她面前,她都没能反应过来,只是抬起眼,怔怔地看向她。
宋缙张了张唇,似乎说了什么,可柳韫玉耳畔尽是嗡鸣声,一个字也没听清。
宋缙的眉心慢慢拧起,低身想要将柳韫玉拉起来,可中箭晕厥的孟泊舟却还靠在她身上,压得她起不来身。
宋缙的眉头蹙得越发紧,转头叫来两个贴身侍卫,将孟泊舟搀走。自己则低下身,一把将柳韫玉抱起,送上马,然后也翻身坐在她身后,一扯缰绳,直接离开了此地。
此地离柳宅不远,转眼间就到了。
宋缙抱着柳韫玉快步走了进去,柳韫玉脸上身上都沾着血,将怀珠吓得差点哭出来。
“她没受伤。去备水,还有干净的衣裙。”
宋缙沉着脸,言简意赅地吩咐。
怀珠这才憋回吓出来的眼泪,慌慌张张安排人备水。
浴房里热水氤氲,柳韫玉闭着眼泡在浴桶里,终于从方才那一幕里慢慢地缓过了神,脸上也逐渐恢复了血色。
沐浴更衣后,她换下了那身沾满血污的衣裙。
可即便如此,从浴房里走出来时,她仿佛还能闻到那股刺鼻的血腥味。
宋缙就站在浴房外的廊下,不知已经伫立了多久。
见柳韫玉神思恍惚地走出来,他缓和了脸色,迎过去。
“那些杀手留了个活口,已经被送进大牢,我已经安排他们审问幕后主使。”
“……嗯。”
“太后派给你的那两个武婢,已经回来了。医女正在替她们二人看伤,只是些皮外伤,你不必担心。”
柳韫玉点点头,又看向宋缙,欲言又止。
宋缙知道她想要问什么,却低垂了眼,眸里闪过一丝暗色。
直到抬手握住她的手腕,感受到掌心那冰冷的温度,他才压下齿间那丝挥之不去的酸意,松口道,“玄铮传来消息,孟泊舟并无大碍。那一箭未曾伤到致命之处。”
“那就好……”
柳韫玉到底是松了口气。
她没想到孟泊舟会突然冲出来替她挡下这一箭……
可她更想不到的是,究竟是谁要刺杀她,还连同孟泊舟一起……
柳韫玉思忖着,连宋缙同她说话,她都有些心不在焉。
“……”
宋缙紧抿着唇,沉默下来。
耳畔倏地陷入一片死寂,柳韫玉后知后觉地回过神,看向宋缙,“相爷刚刚说什么?”
宋缙不错眼地盯着她,声音里似乎含着笑,语气却又有几分低沉,“如此魂不守舍,是在担心孟泊舟?你今日为何会与他同行?”
被他这么一提醒,柳韫玉才想起周氏。
她连忙反手握住宋缙,“干娘……孟泊舟说干娘病了,我还得去看看她……”
宋缙拉住她,“如今天色不早了,你又才遇刺受惊。别跑这一趟了,我安排太医去你干娘那里。”
柳韫玉这才略微松了口气,又解释道。
“我今日是想去见干娘,孟泊舟的马车一直跟在后头,我与他……并非同行。”
语毕,柳韫玉又沉默了。
宋缙眸光微沉,“他如此舍身相护,婠婠感动了?”
听出宋缙言语间的异样,柳韫玉愣了愣,摇头,“没有。”
“一点都没有?”
“……你怎么了?”
宋缙眼前再次闪过孟泊舟倒下,被柳韫玉接住的画面,眉宇沉沉。
“他这次救了你,算是立了一功。我会让太医时时刻刻照料者,给他用最好的药。你欠下的人情,我替你还便好。你不必觉得自己亏欠了他什么……”
不可以感激,不可以动摇,不可以吃回头草,不可以像当年贡院外一样再见钟情……
这些话宋缙只埋在了心底,怎么都说不出口。
顿了顿,他看向柳韫玉,“明白吗?”
柳韫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将在马车里听到的话,一字不落地告诉了宋缙。
“究竟是什么人,想要同时要了我和孟泊舟的性命?”
宋缙的手指摩挲着她的手腕,也低垂着眼告诉她,“在你出事之前,我就收到线报。黑市里有人出重金悬赏你们二人的性命……这也是我为何会那么快赶到的原因,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若他再早一些,就绝不会让孟泊舟有挡箭的机会,也不会让柳韫玉分出一丝一毫的心思回到孟泊舟身上……
“好了,你且安心修养。”
宋缙耐下性子安抚她,“那些杀手皆是亡命之徒,口风极严。但也有的是法子撬开他们的嘴。一夜的时间,定能审问出幕后之人。我亲自去看看,你先歇息。”
话虽如此说,可刚刚经历了生死遇刺,柳韫玉又哪里安得下心。
待宋缙离开后,柳韫玉便出了内院,去探望听秋和听冬。
正如宋缙所说,她们二人都是皮肉伤。
可听秋的伤势还是比听冬要严重些。
柳韫玉看着她身上的伤口还有缠裹的纱布,心里有些愧疚。
“没事的,只是小伤。”
听秋安慰她,“幸好大人身边还有人暗中护卫,帮了我和听冬二人,否则想要拦住那些杀手,定是要吃更多苦头的……”
确实。
柳韫玉当时听打斗声,也发现有人在帮听秋。
这暗中护卫,想必就是宋缙安插在她身边的人了。
听冬却很自责,“属下不该下车的。今日若不是那孟泊舟替大人挡了一剑,属下万死难恕……”
柳韫玉又安抚了她们二人一会,才回到内院歇下。
……
翌日,晨光微熹。
柳韫玉刚起身,玄铮就将昨夜审问得到的供状带了过来。
“孟泽山?”
看到买凶之人的姓名,柳韫玉先是诧异,可很快又觉得合理。
除了此人,这天下好像还真找不到另一个既恨她,又恨孟泊舟的人了。
只是……
“他花了一万两白银雇凶?!”
往下看到那行数字,柳韫玉难以置信地瞪大眼,“他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银钱?”
“那杀手不知情。但他说,他的确看到了孟泽山带来的白银。”
“孟泽山人呢?”
“相爷已经派人在找了,但暂时还未查到他躲藏在何处。”
柳韫玉想了想,叮嘱道,“若是查到他躲藏在哪里,先按兵不动,看好他,休要打草惊蛇。”
孟泽山绝不可能拿出万两白银,其中定然有人在暗中帮他……
想起之前被灭口的林闻名,这次柳韫玉谨慎了许多。
玄铮应了一声。
见柳韫玉已经换好了宫装,一副要出门的架势,他突然想起什么,又道,“娘子今日不必进宫了。”
柳韫玉一愣,“什么?”
“相爷替娘子告了假,让您今日先在府中休养,明日再进宫办差。”
“……”
柳韫玉皱了一下眉。
她知道宋缙是好意,可是连问都不问她一声,便直接自作主张地替她告假……
他怎么行事还是如此霸道?
但事已至此,当着玄铮的面,柳韫玉还是什么都没说,只说了一句“代我谢过相爷”。
等玄铮离开后,柳韫玉又去看了听秋听冬,然后便打算出门去探望周氏。
谁料走到门口,竟是被门房和护院给拦了下来。
“娘子今日还是在府中好好休养吧……”
“不必。”
柳韫玉抬脚就要往外走。
护院们相视一眼,竟是忽地上前,拦在了紧闭的大门前,“相爷有令,今日娘子最好还是待在府上休养,不要出去随意走动。娘子莫要难为我们了……”
柳韫玉顿在原地,霎时拧紧了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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