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而在这时,苏哲已是一瓢接着一瓢水浇了下来。
水液浸过桑皮纸,沁入了方月的口鼻之中,甚至倒流入了肺腑,呛得她想要咳嗽,呛得她鼻孔里酸涩的痒疼,嗓子眼和肺脏一阵阵火辣辣刺痛。
她用尽全力,死死咬着嘴唇,把一声声快要从嗓子眼溢出来的低吟生生的咽了回去,手指更是攥得紧紧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手背上的青筋都高高迸起。
【还真是够能忍的!】
苏哲看着方月的样子,眼中不由得有些讶异。
他本以为,只消得一两轮的功夫,方月就要支撑不住,可谁想到,方月竟是硬生生撑到了现在。
虽然说,他知道在忍受疼痛这方面,女人天生要强于男人。
可方月的忍耐力,当真是够厉害的。
而这一刻,他心中其实也已经有了答案。
方月是装的!
绝对是装的!
很简单,倘若方月真是失忆,在这样的刑罚之下,只怕早就告饶,早就随口胡诌几句来糊弄过去。
可偏偏,她一直只是说什么都不记得,还要这样死撑着。
这种死撑,已经暴露了真相。
但既然是这样,他还有什么可需要怜惜的。
一瓢不够,那就加大剂量!
当即,苏哲舀了一瓢水,又浇在了方月的面颊上。
水液哗啦啦地淌落,水珠沿着面颊淌过脖颈,没入衣衫之中,井水冰冷的感觉,让方月在疼痛之中,身体更是忍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窒息感和那种奇异的感觉,此时此刻,已是变得越来越强,越来越难以承受。
她的意识,此刻甚至都已是变得有些模糊起来,身体微微颤抖着,甚至本能的开始从嗓子眼里溢出一些细微的低吟。
那声音,就像是决堤了的洪水。
一开始,还极为细微。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就变得越来越剧烈起来。
甚至,苏哲都开始听到了这声音。
“这是什么情况?”
苏哲忍不住一愣,正在往下浇的水也跟着一滞。
几乎就在这同一时间,方月的身体忽然开始在长登上剧烈的扭动颤抖起来,甚至是痉挛起来,紧跟着,又猛地放松,整个人软软地瘫在了长凳上。
“我……”
苏哲看着这样子,彻底失神了,愣了半晌,才缓缓抬起手,解开了桑皮纸,定睛看去。
目光所及,但见方月翻着白眼,目光涣散,朱唇轻启,面颊散发出一种诡异的潮红。
可那眉眼间,却带着一种诡异的舒适感。
苏哲瞬间愣住了,脑海中忽然冒出了一个荒谬的念头。
他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路。
自然知道。
方月此刻这幅样子分明是……
这无为教的圣女,到底是个什么体质?!
要知道,这可是水刑啊!
这种折磨人的法子,要是搁在旁人的身上,绝对是生不如死。
可到了方月这儿,反倒是成了一种享受?!
苏哲怔怔的看着方月那张湿漉漉的面庞,愣了好半晌,才无语的摇了摇头,将手里的桑皮纸甩到地上,苦笑道:“老子这到底是审了个什么玩意儿出来?!”
紧跟着,苏哲又向方月看了眼,见方月竟然还是方才那副模样,一动不动,心头不由得微微一凛。
日了!
这该不会是霜死了吧?
苏哲没有任何迟疑,急忙快步上前,伸手放到方月的鼻翼下面,探了探她的鼻息,发现没有呼吸后,又摸了摸方月的颈侧,发现颈侧的脉搏也几乎快要摸不到了。
而且,原本酡红的面颊,此刻开始渐渐变得苍白,嘴唇也开始发紫苍白。
真要出事了啊!
苏哲瞳孔猛地一缩。
方月方才估计是一直在忍着,身体到了崩溃的临界点,最后被逼到绝处,再也忍不住了,才会失态。
只是,如今无为教的事情,还什么都没有问出来,岂能让方月就这么死了?!
当即,苏哲没有任何迟疑,抬起手,双掌交叠,放在了方月胸口正中,开始用力按压。
触手之处,能清晰感觉到,那层薄薄的湿衣之下,一片温润。
但此时此刻,他也顾不得多想,双手用力向下按去。
一下,两下,三下……
紧跟着,苏哲又俯下身,嘴唇覆在了方月的朱唇上,往她口中缓缓吹气。
朱唇冰冷一片,不过倒是分外的细润。
几口气吹进去后,苏哲便又直起身子,双手交叠在方月胸前,开始用力的按压起来。
如此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约莫七八十次,苏哲都有些疑心把方月的肋骨按断时,方月的嗓子里才算是终于呼出了一口浊气,紧跟着,便偏过头,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水从口鼻中涌出,剧烈喘息起来。
“呼……”苏哲看着这一幕,也是长舒了一口气。
这要是还没问出话来,就把人给审死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而且这是在宣州府内,韩守正又刚刚在他手里吃了个瘪,此刻只怕是正虎视眈眈的盯着他,盼着他出个什么差错。
倘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从周府里面抬出一具尸体的话,韩守正必然要借机生事,一旦查出方月的身份,就会往他头上扣个窝藏反贼的帽子;就算查不出来,也肯定会借题发挥,往他身上泼点脏水,到时候,他所有的文名就全都白费了。
而在这时,方月也终于清醒过来,当看到苏哲双手正放在她心口后,眼里立刻露出一抹羞恼和愤怒,但这神色一闪便逝,又变成了娇羞模样,颤声道:“公子,你便是拿了奴家的身子,奴家也真的是什么都记不得了……你若不怕那位顾小姐生气,便拿去吧……”
苏哲听着方月这话,原本想要挪开的手,也懒得再挪开,而是看着方月,嘲弄的嗤笑一声,淡淡道:“方月,到了现在,你还要继续跟我演戏吗?就不怕我把刚刚的刑罚再来一遍?”
“公子,奴家真的什么都记不得了。”方月立刻佯做恐惧的样子,瑟缩着摇了摇头,颤声道:“你便是折磨死了奴家,奴家也还是如此……”
“折磨死你?”苏哲扬眉一笑,淡淡道:“只怕是让你享受死吧!”
方月听到这话,身体立刻不受控制的颤抖一下,惊恐的看着苏哲,紧跟着,眼底立刻露出羞恼愤恨模样,咬牙切齿道:“苏哲,你找死!”
她知道,她的伪装瞒不过苏哲的眼睛,这家伙,迟早会撬开她的嘴,与其如此,还不如坦率承认没有失忆这件事情,她也知道,苏哲发现了她的秘密。
这个该死的家伙,既然一张纸一盆水都能想出如此可怕的刑罚,那知道了她的这个隐秘,天知道又会想出些什么可怕的手段出来。
“终于不打算继续跟我演下去了吗?”苏哲看着方月的样子,嘲弄的笑了笑。
方月闷哼一声,深深吸了一口气后,缓缓闭上眼睛,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过,你最好祈祷不要让我出去,否则的话,我必定杀了你!”
“杀?剐?你觉得,我会用这么小儿科的手段吗?”苏哲扬眉哈哈一笑,旋即,手上猛地发力,用力掐了两把,又捏着转了几下后,望着方月那张羞愤难当到已经通红的面庞:“自己待着好好想清楚吧!”
“苏哲,我一定要杀了你!一定会的!”方月看着苏哲的背影,俏颊通红,咬牙切齿的咆哮怒吼连连,心中恨意滔天。
只是,除却恨意之外,沿着她的内心深处,那种说不出口的感觉,竟是又隐隐生了出来。
甚至,比桑皮纸沾湿了水糊住脸时,还要更强烈几分!
而就在这时,沿着外面,传来了苏哲的声音:“找个婆子过来,把她拾掇一下!门窗封死,一丝光亮都不要让她见!除却吃饭喝水之外,不许任何人跟她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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