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玛地,这还缠上了!
苏哲眉头一皱,全没想到,赵锦瑟竟然会这样痴缠。
但他也知道,实在是李商隐那首《锦瑟》的杀伤力,对赵锦瑟来说太大了。
“赵小姐,苏哥哥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你应该听得懂才是。”
就在这时候,顾清音的声音忽然从帘后传来。
赵锦瑟一怔,错愕向帘子后面看去。
而在这时,顾清音一掀帘子,走了出来。
“顾小姐……”赵锦瑟看到顾清音,便不由得一怔。
同出江宁府,她自然认得这位江宁府人人称道的才女。
但过去在江宁府时,她与顾清音只是远远见过几面,并不曾说过什么话。
不过,顾清音的出现,还是让她心中有些不安。
她虽然自诩娇艳,可是,却也觉得顾清音看起来清丽脱俗非常,而且身上更有着一种让人不敢轻慢的书香气度。
而且,她也不明白,顾清音怎么会和苏哲在一起,甚至还如此亲昵的称呼苏哲为‘苏哥哥’。
这时候,顾清音向赵锦瑟微微颔首后,淡淡接着道:“今日的事,我原本不该多嘴,可我祖父是苏公子的叔祖,论起来,我也算是半个自家人,说几句话,倒也不算逾越。”
赵锦瑟强挤出一丝笑道:“顾小姐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顾清音平静看着赵锦瑟,凝视着她的双眼,清声道:“赵小姐,你方才说过往种种,是赵家做错了,你心中有愧,分外后悔,这话听着倒是恳切,可赵小姐莫不是忘了,当初赵家是如何盘剥苏哥哥那制冰方子的么?若非苏哥哥登门找我祖父,合办了助学工坊,只怕苏哥哥的一番心血,已是要被你们赵家吃干抹净吧?”
“便是苏哥哥去了书院,建了工坊,你们赵家还是总想着往那工坊里面塞人,刺探秘方,还是苏哥哥找我祖父,找了书院学子行工读之举,才绝了你们的心思。”
“后来江宁流民围城,城内惶恐不安,苏哥哥帮府尊大人赈济流民,可又是你们赵家牵头哄抬粮价,这件事,到底是你祖母的手段,还是你的手段?”
赵锦瑟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她张嘴想要辩解,可看着顾清音那清冽如水的眼睛,竟是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赵小姐,你今日登门,口口声声说后悔。你后悔的到底是什么?是后悔苛待了苏哥哥,还是后悔伤了苏哥哥的心?又或者,你是后悔苏哥哥如今中了解元,有了才名,你赵家错过了一名解元郎,错过了一名名震江南东路的才子?”
顾清音却是没有罢休的意思,平静看着赵锦瑟,淡淡接着道:“赵小姐,你不觉得,你这前倨后恭的模样,实在可笑么?既然苏哥哥说了,这首诗与你无干,我便相信,这首诗定是与你无干!因为,你当初那般待他,凭什么让他为你牵肠挂肚,追忆惘然?”
这一声一句,虽然平静无比,可是传入赵锦瑟耳中,却让她觉得,像是一记记巴掌,狠狠地抽在了她的脸上,让她脸颊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她只顾着觉得苏哲那首诗是为她所写。
可是她却忘了想,苏哲凭什么要为她写下这么一首诗?
图她们赵家当初的苛待?图她们赵家当初的觊觎?
图她当初的不闻不问?图她与苏哲百般争锋么?
而就在这时,石头嘴唇翕动几下后,也猛地上前一步,浑身哆嗦的看着赵锦瑟,道:“赵……赵小姐!当初在赵家的时候,老夫人可是明令要打杀石头我的,幸亏少爷有本事,保住了我的小命,不然的话,我现在便已是个孤魂野鬼了!何止是石头,便是少爷,他们也动了打杀的念头!”
“你说你们后悔,我是绝对不信的!你不是后悔,你是贪慕少爷如今的本事和名声!
话说到最后,石头已是脸红脖子粗,双腿都忍不住在剧烈哆嗦连连,尤其是说到最后伤心处,眼泪都忍不住淌了下来。
他本是个胆小的,尤其是有些怕赵锦瑟。
可如今,他是真怕这赵锦瑟缠着少爷不放,以至于再回了赵家那个火坑。
赵锦瑟哪里想到,连石头都跳出来数落她了。
只是,她也不曾想到,竟然还有过这样的事情。
也难怪,苏哲会恨赵家入骨。
“好石头,说得好!”顾清音微微颔首,看着石头,赞许一声,旋即有些怜惜的向苏哲看去。
她那时候只知道苏哲日子艰难,可也不曾想到,竟是艰难到了这般地步。
祖父还总说苏哲算计,若是苏哲不算计,又如何能在那个虎狼窝里活下来?
石头听得夸奖,立刻抬起袖子抹了抹眼泪,得意的扬起了脑袋。
【这石头,是当真怕他跟赵锦瑟再纠缠不清。】
【不过,连石头能能看清楚的事情,他如何又能看不清呢?】
苏哲想到这里,当即看着赵锦瑟,淡淡道:“赵小姐,当初退婚的时候我已说过,一别两宽。此番,我再说一遍,你我之间,已是全不相干。你送的礼,我不会收,你问的话,我已经回答了。请回吧。苏某还要温书,不便久陪。”
赵锦瑟站在原地,泪眼模糊的看着苏哲。
她想要再说些什么,可是,嗓子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从小到大,她何曾如此狼狈,如此卑微过。
更何况,还是她曾经瞧不上眼的人。
这时候,石头又侧过身,向着赵锦瑟道:“赵小姐,请吧。”
说话时,石头心里满是开怀。
他对赵家也是颇多怨言,当初赵家是怎么苛待他们主仆二人的,如今少爷出息了,好不容易退了婚,可赵家又要贴过来,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赵锦瑟死死盯着苏哲看了几眼后,咬了咬嘴唇,转身便向外走去。
银屏抱着那些锦盒,跌跌撞撞的跟在后面。
花厅内顷刻间便安静了下来。
旋即,苏哲便向着顾清音笑着拱拱手,道:“果然还得是先生,当真厉害,三言两语便将其吓退,小生佩服佩服。”
“哼。我帮你,你还要取笑我。”顾清音轻哼一声,然后道:“我也不是不饶人,我只是想着,今日替你把这些话说出来,免得传扬出去,说你苏解元心胸狭隘,跟一个弱女子过不去。”
苏哲听到这话,心中立刻微暖,轻轻握住了顾清音的手,柔声道:“音儿妹妹,多谢。”
顾清音的心里,装着的的确都是他。
有这样的人在身边,他如何能把心思放到赵锦瑟那里。
“我好心帮你,你还要占我便宜,登徒子……”顾清音娇嗔一声,忙把手抽了出来,娇声道:“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情,你自己应付,我又不是你苏家大妇,才不替你理会这些勾当。”
话说罢,顾清音便慌忙向后院而去。
苏哲看着她的背影,扬眉轻笑。
这音儿妹妹,嘴上说着不是苏家大妇。
可这所作所为,却分明都是大妇的派头!
但若是真有了这样的贤内助,夫复何求?!
……
走出周府大门。
赵锦瑟的脚步才慢了下来,紧紧抿着嘴唇,眼圈通红。
银屏小心翼翼的靠近过来,低声道:“小姐,这些礼……”
“扔了!”赵锦瑟不等银屏把话说完,便冷声呵斥道。
银屏吓得一哆嗦,也顾不上心疼,慌忙将那些锦盒一股脑丢到了路旁。
赵锦瑟扫了眼那些扔在地上的锦盒,忍不住回头朝周府又看了一眼,抿着嘴,轻声道:“他嘴硬!”
银屏没听清,凑近些疑惑道:“小姐,你说什么?”
赵锦瑟摇摇头,不再说话,转身朝前走去。
苏哲分明就是嘴硬,若真是对她毫无留恋,为何能写出‘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他一定是还对她有情,只是碍于脸面,咽不下这口气,所以才这样苛待他。
赵锦瑟想到这里,原本郁结的心里,这才稍稍舒服了一些。
既然他嘴硬,那么,她便慢慢的磨。
横竖,她如今在宣州,也要去京城,有的是机会。
倒是那个顾清音,当真是伶牙俐齿,又跟在苏哲身边,她得抓紧些才是,若不然的话,说不得便要被人捷足先登了!
说不得,真要找找机会,把母亲给的那些画上的本事拿出来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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