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苏哲是被天光晃醒的。
他睁开眼时,才发现外面已是天光大亮,而脑袋沉痛、嗓子眼干涩的厉害,让他不由得苦笑一声。
装掰一时爽,酒后悔断肠啊!
尤其是这个时代的酒,全都是杂醇!
紧跟着,苏哲便看到,顾清音此刻也正在屋子里坐着,手里拿着一卷书,正静静的翻看着,至于石头,则是靠在门口,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一样。
“苏哥哥,你醒了……”这时候,顾清音听到了床上的动静,见苏哲睁开眼后,慌忙一句,然后便拿起桌子上温着的醒酒汤,,走了过去,温声道:“快把这醒酒汤喝了,你昨夜吐了许多回,此刻怕是难受的厉害。”
苏哲闻言,忙撑着身子坐起来,接过碗,一饮而尽。
醋酸和茱萸、生姜的味道混在一起,酸辣爽口。
一碗下肚后,苏哲这才觉得回过魂来。
石头慌忙将碗接了过来,然后向苏哲小声道:“少爷,顾小姐昨夜一宿都没睡,就在这里陪着您。”
“辛苦你了。”苏哲听到这话,心中立刻一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顾清音的手。
还得是这古代的老婆好啊。
要换做现代的,看见你吐了,捏着鼻子就躲到一边去了,又怎么会陪上一宿?
“不辛苦。”顾清音轻轻摇摇头,然后轻嗔道:“那位韩大人昨夜到底是灌了你和刘公子多少酒,怎地刘公子也是到现在还未醒?”
刘景明还未醒?
苏哲心下不由得有些疑惑。
昨夜他没记错的话,刘景明除了他吟出那首《将进酒》时喝了些之外,并未喝多啊。
难道是昨夜回来之后,想到名声要被千古传唱的妙处,和周明远又喝了几杯?
紧跟着,苏哲便笑道:“韩大人心思巧妙,那曲水流觞,十回有八回都在我面前,不过,若不是喝了那许多酒,昨夜却也没有那么好的诗兴。”
“这也是了,那首《将进酒》若不是酒后乘兴,只怕是作不出来。只是,酒醉伤身,你日后还是得多爱惜些身子才是。”顾清音轻轻点头,然后向着苏哲好奇道:“昨夜你除了《将进酒》还作了什么诗?我想问刘公子的,可他醉得话都不能说了,周公子也不知道……”
刘景明这不是醉了,这是躲起来了啊!
苏哲听到这话,立刻明白了刘景明为何会到现在还宿醉未醒,只怕就是担心顾清音向他询问昨夜的事情,事关《锦瑟》,其中又有‘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两句,刘景明担心没说好,让他和顾清音之间生出嫌隙,就装醉躲了起来。
“还作了一首《锦瑟》。”不过,苏哲也没向顾清音隐瞒什么,坦率道。
“锦瑟?”顾清音闻声,目光微微一滞。
石头听得这名字,心中立刻暗暗叫苦不迭,埋怨地看了苏哲一眼。
这少爷真是的,写什么名字的诗不好,怎么偏偏要写这劳什子什么锦瑟。
这不是自己找罪受,存心惹顾小姐不痛快么?
怎么,难道有了顾小姐和柳大家,少爷还嫌少,想学那所谓的三足鼎立不成?
这时候,顾清音又向苏哲问道:“这首诗写了些什么?”
苏哲坦然将《锦瑟》中的诗句念了出来。
他知道,这时候,越是躲躲闪闪,反而越容易多想,不如坦率大方一些,反而显得心中无私。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石头一听到这话,心中立刻更着急了,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苏哲。
他虽然是个不懂诗的,可也知道情是什么。
少爷啊少爷,你写便写了,写这劳什子情啊爱的做什么?你就算是想那赵家小姐,夜里自己想想不就是了,为何要说出来?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这时候,顾清音眼中也满是怅然之色,喃喃道:“果然是绝妙好诗,听之便叫人觉得荡气回肠,难怪刘公子说此诗可以传唱千古……”
苏哲闻言,眼角抽了抽,忙看着顾清音,坦然道:“音儿妹妹,这首诗是韩守正临场命题之作,与那赵锦瑟全无干系,你莫要多心,我心中是如何想的,你该知道。”
“苏大才子可当真是才思敏捷,有颗七窍玲珑心,临场命题之作,竟也能写得这般情真意切,叫人读了荡气回肠。”顾清音嘴角轻轻撇了撇,似笑非笑的看着苏哲,玩味一句后,道:“你说与那赵小姐无关,那便是无关吧!你有心无心,我却也不能把你的心拿出来看看,我若不信你,岂不是显得我小气了。”
话说完,顾清音便盈盈起身,向着苏哲施了一礼,施施然向门外而去。
“李商隐啊李商隐……”苏哲也是苦笑着摇摇头连连,喃喃道:“你可真是害苦我了。”
这事儿,他也真的是无可奈何,想解释都无从说起。
任凭是谁,看了不得疑心他对赵锦瑟存了心思。
果然,这时代虽然没有版权,可抄袭是要付出代价的啊!
“少爷你可真是有趣,自己做的糊涂事,倒是推脱到了那什么李商隐的头上!顾小姐多好的人啊,比那赵家小姐强多了!你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石头见状,冲着苏哲撇撇嘴,俨然是要替顾清音打抱不平的架势。
苏哲听着这话,更是忍不住哑然失笑。
不过他也不担心什么。
真金不怕火炼,日久见人心,只要顾清音见他对赵锦瑟的确无感,此事就会过去。
再说了,有《鹊桥仙·纤云弄巧》在那里摆着,顾清音一时吃醋,也不会如何。
再说了,以他的本事,大不了过几日再送顾清音一首缠绵悱恻、道尽缱绻、诉尽衷肠的诗词便是。
只是苏哲哪里知道,顾清音出门后,便抿着嘴轻笑起来,眼底满是狡黠的笑意。
她当然知道,苏哲对赵锦瑟没什么念想。
若不然,苏哲又何必退婚,又何必为了两人的终身大事百般谋划。
但猜到归猜到,该有的姿态还是要有的。
若是一点儿醋都不吃,岂不是太便宜了苏哲。
而且,这也是个好东西,若是日后俩人拌起嘴来,她只消得拿这首《锦瑟》出来说上一嘴,苏哲便得退让一下。
再说了,苏哲见她吃醋,也才更知道她心中有他这位苏哥哥不是。
小儿女情思,不外如是。
就在这时候,顾清音便看到冯简急匆匆的从外面走了进来,一看到她之后,神色更是变得有些尴尬。
“出什么事了?”顾清音见状,不由得疑惑向冯简询问道。
冯简忙低下头,低眉顺眼的尴尬道:“赵家的那位赵小姐找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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