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兄……”
刘景明站在席间,看着苏哲的身影,泪流满面。
他说不出话来,可心中却仿佛有一团火在烧!
他知道,谁也拦不住苏哲,谁也挡不住苏哲!
今夜,便是苏哲的扬名之夜!
大周诗词一道,今夜之后,便再无一人能与苏哲比肩!
那江南东路士子,也尽皆怔怔看着苏哲,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看向苏哲的目光之中,除却敬畏,还是敬畏。
那目光,宛若是在看一个从仙宫之中走下的仙人。
不。
仙人也不曾如此之狂!
仙人也不曾如此之傲!
这样的诗,这样的才,让人连嫉妒的心思都生不出来。
因为差距太大了。
大到了让人绝望。
“哈哈哈哈哈哈哈……”
而在这时,摇摇晃晃站在场中的苏哲,忽然仰起头,放声狂笑起来,笑声在夜幕之中回荡,久久不息。
那明明是放浪不羁的醉酒笑声,可传入场内每个人的耳中,却叫他们觉得,苏哲像是在笑他们这些人,更像是一记记势大力沉的耳光,恶狠狠的抽在了他们的脸上,叫他们脸颊刺痛,头晕目眩。
今夜的他们,在苏哲面前,简直与跳梁小丑无异。
不,不止是今夜。
千百年后,若有人言及苏哲这首《将进酒》时,必然也会提及今夜之事。
他们这些人的所作所为,将要遗臭万年。
韩守正看着这一幕,沉默良久后,缓缓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苏解元醉了……来人……送他回去……”
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每一句每个字都仿若是从牙缝之中挤出来的。
他不想再看见苏哲了。
每一眼看去,照见的都是他的失败。
“醉了?”苏哲听得这话,转头向着韩守正看去,醉眼中满是嘲弄玩味笑意,道:“学生没醉!是这满院的人醉了!只有学生,还醒着!”
一语落下,满堂死寂。
谁能听不出苏哲这话的意思。
谁能不知道苏哲这是在嘲讽他们。
可是,谁能反驳?
谁敢反驳?
谁开口,谁便是今夜的笑料。
韩守正张张嘴,却最终化作了一言不发。
他知道,他输了,输得干干净净,输得彻彻底底。
苏哲赢了!
而且赢得他连分毫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此前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才会输。
可现在,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才能赢!
“哈哈哈……哈哈哈……”
这时候,苏哲又仰起头,哈哈大笑几声,旋即,一个趔趄,人忍不住向后倒去。
他真的醉了!
今夜,他喝得太多太多了。
曲水流觞的十几倍,将进酒的几壶。
也不止是酒,酒不醉人,人自醉!
“讷行兄……”刘景明见得此幕,慌忙快步上前,急忙伸手搀扶住了苏哲,然后转头望着韩守正道:“大人,讷行兄不胜酒力,我送他回去。”
韩守正铁青着一张脸,挥了挥手。
刘景明二话不说,将苏哲的胳膊架在肩膀上,半扶半拖地向外走去。
二人的背影,在夜色中看起来是那样的萧索。
可偏偏,坐在原地的这些人,看着他们两人的背影,准确的说,是看着苏哲拿踉踉跄跄的身影,只觉得,他这一走,这一整场文魁宴便已是黯然失色。
宋衡坐在席间,只觉得脸颊一阵阵火辣辣刺痛,恨不能将头埋到桌底。
他本想借韩守正泄的题目,踩着苏哲扬名。
可到头来,不过是把脸递到苏哲的面前,求着苏哲来抽罢了!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啊!
而且,精心准备几日,竟然都不是苏哲的对手,更是让从小到大被人赞誉为神童的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苏哲,要成他的心魔了!
韩守正坐在主位,脸色也是难看到了极点。
他绞尽脑汁设计了‘锦瑟’之题,却成了苏哲扬名的机会。
他精心布置的曲水流畅,在苏哲那句‘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面前,简直就像是一场拙劣的把戏。
他费尽心思请来的宋衡,更是给苏哲提鞋都不配。
甚至就连他自己的名声,只怕今夜之后,也要被人贬低。
毕竟,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他针对苏哲的这份用心。
只是,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一个人的才思,怎么能敏捷到这样的程度。
一首情到深处,一首清逸绝伦!
这些诗,都是苏哲如何想出来的?
他的脑袋,到底是怎么生的?
“韩大人!”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从他旁边响起。
韩守正这才回过神来,抬起头来,便看到那位老探花公已是拄着拐杖,站起身来,不由得疑惑道:“钱公这是……”
钱公平静的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老朽年迈,不胜酒力,便先告辞了。”
“我送钱公。”韩守正立刻便要起身。
“不必了。”钱公摆了摆手,拦住他后,本要转身离去,可忽然又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韩守正,正色道:“韩大人,今日这文魁宴,宴是好宴;苏解元的两首诗,更是要千古传承的绝世好诗!只是,有几句话,老朽实在是不吐不快……”
“读书之人,修身第一,万不能做了官,便再不读书,更不能因公务繁忙,便忘了修身一事!只此一句,老朽万望大人与诸位举子们共勉之!”
话说罢,钱公便拄着拐杖,挥手甩开韩府小厮伸来的手,径直向外走去。
离去时,钱公更是忍不住高声唱起了《将进酒》中的‘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韩守正听着这话,脸颊立刻一阵火辣辣的刺痛,面色青白不定。
他岂能听不出来,钱公这话是在暗讽他今日之举,是忘了读书修身之道,失了德行。
“钱公莫急,我们与你一道!”
而在这时,又有几名老翰林跟着起身,望了眼满堂神色各异的士子们,边走边笑道:“今日着实是大开眼界,苏解元才名,举世无双,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雏凤清于老凤声,咱们这些人啊,果然是老了!只是,有些人,明明并不算老,怎么却已是连后浪都要容不下了?”
一声一句,虽不算大,却清晰响彻场内。
韩守正已是听得脸色阴沉如墨。
满院士子们更是面面相觑,尤其是此前帮着韩守正针对苏哲的那些士子们,更是满面窘迫,只觉得今夜只怕是做了一桩天大的蠢事。
“今夜便至此吧!”
韩守正沉默良久后,站起身,一挥手,转身而去。
只是这一转身,脚下便是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在地上。
他知道,苏哲这两首诗,只怕是要把他钉在大周士林的耻辱柱上了,甚至,千古不得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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