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街上一夜间死了三个人,那凄惨的哭声足以惊动整座县城。若再加上一个死人,更是人人惊骇,个个畏惧——好好的一个人,无病无灾,怎会突然就死了?
有人说是被害的,可找不出凶器;看死者也无挣扎痛苦迹象,更不知凶手是谁。为何同一天杀四个人?来无影,去无踪,查无线索,令人困惑不解。有人说四人坏了良心,遭了天谴;有人说出了妖魔鬼怪,把魂摄走了……众说纷纭,议论纷纷,人心惶惶,黑云压城城欲摧,仿佛灾难随时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死人通常停尸里间,家属在灵堂哭泣。他们知道,人既已死,再哭也哭不活。可哭的人依旧痛哭流涕——不过是做给活人看,表示对亲人的哀悼、做儿女的孝心。至于是否真孝顺,只有自己心里清楚。与其死后大办排场,不如老人在世时给买个烧饼夹肉。老人死后心里怎么想、为何这般做,也只有自己明白。
再说,人死如灯灭,死者什么也不知了。纵然作恶多端遭报应,死后进阴曹地府受上刀山下油锅之苦,谁又亲眼见过?人们只见人间喜与悲,不见阴间生死轮。死者已矣,活人还得活。即便死者生前对不住你,你将他千刀万剐、挫骨扬灰,他也无动于衷。家属做得再排场,不过是遮活人眼目,标榜自己,给世人留个好名声罢了。
当然,人与人不同。灵堂哭声听着都响亮,却各有不同——儿女哭得实心实意,媳妇哭得虚情假意,女婿哭得如野驴放屁。血终究浓于水,媳妇、女婿虽有亲缘,身上却无死者血脉,故而不同。
弥勒吴深谙此理。趁夜潜入三家死者住处,飞檐走壁,掀瓦入室,同样从三死者后脑头发里取出三根同样的绣花针。也就是说,这三人之死,极可能是一人所为。四人全死于使绣花针的神秘人之手——那神秘人武功诡秘,城府极深。
弥勒吴手上又多了三根绣花针。难怪殷二孬死在他面前时未闻破空之声——此暗器极小,飞射不带风,只能近距离发射,极难发现。使此类暗器者多为女性。当时赌坊男女混杂,他无法辨认凶手。
也难怪验尸仵作查不出死因——四人致命伤全在后脑头发里。若非弥勒吴在殷二孬秃脑后发现秘密,也不会联想到其他三人。王憨和郑飞找不出原因,是因凶器已被弥勒吴取走。
杀人方法有多种,能用这等诡秘手段让人看不出痕迹,此人必是聪明绝顶、十分可怕且歹毒之人。绣花针本身并不可怕,但若知道整根针完全刺入后脑,瞬间置人于死地,便会瞠目结舌。若非亲眼所见,难以置信——绣花针并非只用来绣花,同样能索命。
弥勒吴仔细包好四根钢针,沉吟片刻。打绣花针者,十有八九是女人——男人手大力大,不擅长这种暗器手法。女人常绣花描银,与绣花针打交道,秀手方能练成这等独门绝技。
能置四位证人于死地的是四根绣花针,凶手可能是女性。身手如此敏捷,能在人难以察觉中迅速杀人,此人极为危险。最毒妇人心,她杀人灭口,定是想让李二少死。不知她与李二少有何过节,或有其他原因。
弥勒吴眯着眼,在脑中过滤见过的江湖女子。他行走江湖,认识几位有名女性,想从中排查蛛丝马迹。思来想去,心中一沉——忽然想起一个令他挂念却又避之不及的女子。他忐忑不安,扪心自问:天啊!难道是她?她为何要这么做?为何使此残忍手段要李二少死?难道她也与二少李侠有瓜葛?天!若是她,他弥勒吴终会与她相见,到时该如何是好?
他左右为难。看着自己的手——手心手背都是肉。一边是二少李侠,一边是她,这……该向着谁好?
他踌躇不决,决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瞒多久是多久,先将绣花针之事隐瞒下来再说。
三人约定地点会面时,弥勒吴不知何故,没向王憨、郑飞提及发现绣花针凶器之事,甚至伪装成刚听到消息,正要去查看。
王憨一直说隐藏在暗处的凶手甚为可怕,行动诡秘,查无头绪。郑飞赶来,也是为李二少之事。
王憨与弥勒吴本是好友,可两人都有秘密不愿说。王憨不提路上遇白衣女子拦截之事;弥勒吴不提发现绣花针致四人猝死,是不愿将她牵扯进来。这些秘密本无需彼此隐瞒,可人就是这样——如同吃饭,有时还会咬着自己舌头。王憨与弥勒吴虽关系密切,也有不愿说的事。
——
说起李侠与王憨、弥勒吴的相识,得从童年说起。
多年前,一个夕阳西下的山坡上,两个八九岁孩子扭打在一起。一胖一瘦,胖的矮些,瘦的高些。胖的始终笑眯眯,瘦的始终像只斗鸡。
正打得火热,来了个少年,比他俩年长,个子也高。他伸出稳健有力的手,拉开二人,问明缘由——原来只是互相讥笑对方名字,引起不满。
那少年笑了,一手牵一个,席地而坐,讲了许多道理:为人之道,应尊重他人;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应以和为贵。说得两个孩子点头称是,表示不再打架。少年见他们互相拥抱,发誓不再揭短,才含笑离去。
后来两个孩子长大,分别拜师学艺,闯荡江湖。相遇时,李侠已在江湖上被尊为“李二少”。王憨与弥勒吴定期会面时,偶然碰到李侠。李侠虽不认得他们,他们却不会不认得李侠。
三人意气相投,志同道合,惺惺相惜,自然结为朋友,义结金兰——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李侠年长,为大哥;王憨与弥勒吴同年,弥勒吴生月大,为二哥,王憨为三弟。自此,三人肝胆相照,成了真正无利害关系的朋友。
日后王憨博得“快手一刀”名声,吴大用博得“笑弥勒”称号,在江湖崭露头角。但除了鬼见愁郑飞,一般人不知三人情谊。
凭郑飞、弥勒吴、王憨三人的聪明才智与武功,均为武林翘楚。可对李二少之事,却查无头绪,束手无策。他们感到背后藏着天大阴谋,看不见,摸不着,只觉处处充满隐秘,透出袭人杀气。直急得王憨跺脚,郑飞摇头,弥勒吴叹气。
他们实在想不出办法查访李二少含冤负屈的秘密。虽坚信他堂堂一代大侠,决不会干出杀侄奸嫂这等下流勾当,可至今找不到有利证据。眼看行刑日迫近,岂能不着急?若这两三天还找不到证据,李二少翻不了案,出不了狱,就得受一刀之苦。他们为朋友白忙一场,愧对兄弟,比死还难受。
三人思虑再三,决定让郑飞去小北街李家,拜访李大少夫人荣氏,看能否查出蛛丝马迹。郑飞曾是捕头,有破案经验,人称“鬼见愁”,绝非浪得虚名。他去李家,最为合适。
人生事难料,祸福本无常。命运难逃脱,李侠遭此苦。朋友来相助,日夜忙忙碌。郑飞去李家,拜访失夫妇。但愿有收获,不枉此付出。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郑飞此去,能有所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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