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常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在自然界中,也不乏爱美并且懂得怎样美的生命。比如说我们的推粪工人食粪虫,它们从事辛苦的劳动,身穿朴素的衣服,但是喜欢佩戴华美亮丽的珠宝作为装饰。比如,黑粪金龟身体背面披着暗夜般的黑衣,在腹面则为自己抹上黄铜矿石的颜色;某一只金龟则用稳重的酱红色装点它的鞘翅,另一只也不甘落后,在前胸佩戴上佛罗伦萨的青铜色宝石;粪生粪金龟在阳光下也身穿一袭低调的缁衣,但是为朝着地面的腹部挑选了华贵的紫晶做装饰。
在搜寻挖掘污物的虫类中,还有一位珠宝工人兼珠宝艺术家很值得一提,这就是潘帕斯草原上最漂亮的食粪虫亮丽亮蜣螂。它的名字意思是灿烂、光亮、辉煌,这真是一个极响亮的名号了。它也确实不是浪得虚名,这位对美有着绝妙感知的珠宝艺术家,将宝石的光辉和金属的光泽完美地结合起来,阳光凌空而下,它便能放射出绿宝石的光彩和红铜的光亮。可以说,亮丽亮蜣螂称得上是昆虫珠宝工的成功楷模。
爱美之心,虫皆有之。除了食粪虫类,还有很多其他种类的昆虫也表现出了形形色色的、高水平的装饰技艺。比如天蓝色单爪丽金龟,它拥有一种罕见的蓝,这种蓝只有在赤道地区某些蝴蝶的翅膀上,在某些蜂鸟的颈部才能够找得到。这是一种绝妙的蓝色,它比天空的蓝更柔美,比海浪的蓝更恬静。吉丁、步甲、金匠花金龟、叶甲等昆虫在装扮自己方面,也都表现得十分出色,堪与食粪虫媲美。有时候,这些珠宝与色彩的爱好者们聚集在一起,各种美妙的光彩交相辉映,真是美不胜收。
然而,昆虫这些绝美的宝石是从什么矿山中找寻到的呢?它又是如何加工而成的呢?探寻美的根源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而且,根据我的判断,颜料化学能在这项研究中获得令人惊喜的成果。但是,难度似乎很高,科学至今还不能回答昆虫这些美丽的装饰品到底来自哪里、到底怎样制成。不过,我相信,在未来的某天我们一定会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虽然这个答案永远都在不断的完善之中。那么,我目前所得到的一点实验成果,也许能成为这个答案中的一小部分。
那是很久以前了,当时我正在研究捕猎性膜翅目昆虫从卵到茧的演变情况,笔记本里几乎记下了我居住地区的所有昆虫猎手。让我们先说一说黄翅飞蝗泥蜂的幼虫吧,它身材适中,是很好的实验对象。
这只幼虫在孵出不久,透明的皮下就显露出一些细小的白色斑点。随后,这些斑点的面积迅速扩大,数量急剧增加。最后,除了头两个或头三个体节外,全身都布满了白色斑点。剖开幼虫后,我们得知这些斑点是脂肪层的附属物。它不但数量非常多,而且渗透得很深,一直深入到脂肪层的底部。
让我们在显微镜的帮助下进一步探寻脂肪层里的秘密吧。脂肪层组织由两种椭圆囊状物组成,形状和体积都相同,它们乱七八糟、毫无次序地组合起来,就形成了脂肪层。其中一种囊状物呈淡黄色,透明,充满含油的小滴,它属于营养性储备物质,通俗地说,就是肥肉。另一种则是淀粉的白色,不透明,里面还有一种颗粒很细的粉状物,它展开成模糊的长条状,使得椭圆囊鼓胀起来。在显微镜的载玻片上,这种包含粉状物的椭圆囊状物意外地破裂。根据以上观察,我推断白色斑点是由这第二种椭圆囊状物形成的,看来我们要花些工夫研究一下这些斑点了。
在显微镜的载玻片上,我用硝酸分别与两种椭圆囊状物作用。饱含脂肪的椭圆囊状物不受硝酸的侵蚀,只是稍微有点变黄而已。与此相反,白色椭圆囊状物中那种不透明、不溶于水的细小微粒,在遇到硝酸后,沸腾起泡,不一会儿就消失不见了。用硝酸溶解封闭在椭圆囊状物的这些微粒时,情况也是一样的。
于是,我扩大了实验规模,从许多只幼虫身上抽取脂肪组织,与硝酸作用,也产生了强烈的沸腾起泡的反应。但是,当沸腾平息后,有残余物漂浮起来,是一些很容易分离的黄色凝块,它们来自于细胞膜和脂肪组织。然而,那些白色的微粒在被硝酸溶解之后,没有留下一星半点儿的残留物,它们变成了透明的液体。
这些白色微粒到底是什么物质呢?我试图向先驱们寻求帮助,可是前人没有留下任何相关的资料。我只能自己一次次摸索。我将白色微粒溶解后的溶液放置在一个小瓷圆皿里,然后将圆皿置于热灰上,溶液蒸发了。我在圆皿底上滴几滴氨水或是几滴水,得到了一种漂亮的胭脂红色,这种染料就是红紫酸铵。因此,使得白色椭圆囊状物鼓胀的物质就是尿酸,更准确地说,是尿酸盐。至此,谜团终于解开了,求得正解的成就感真让人快乐!
然而,我认为这样一个重要的生物学现象不会是一个特例,据此,我展开了更大规模的实验。我对我居住地区的所有捕猎性膜翅目昆虫幼虫和处于蛹态期的蜜蜂进行了相同的实验,在前者的脂肪组织里和后者的体内都找到了尿酸微粒。同样地,在其他处于幼虫或是成虫状态的昆虫身上,我也观察到了这种微粒。我为大家详细展示一下两种昆虫猎手的幼虫:泥蜂的幼虫和水龟虫的幼虫。想必在它们身上也同样存在着尿酸或是类似的酸吧。然而,实验证明,这种酸在泥蜂幼虫的体内积存着,在水龟虫幼虫的脂肪层中却没有发现。这是为什么呢?
这是因为,泥蜂幼虫正处在变态时期,身体的排泄通道都不能够打开,消化器官的尾部如同被绳子捆绑扎紧一般,致使固体排泄物无法排除。尿酸既然找寻不到出口,就必然找寻一个地方容身,被尿酸选中的这个场所就是幼虫的脂肪组织。这样,脂肪组织就成了一个仓库,用来存放器官加工的剩余物和有待于加工的塑性物质。这种情况让人想起高等动物切割肾脏之后的状态。尿素在血液中原本只是不明显的微量存在,但是,当它的排出通道被阻断之后,它就只能够积存于机体之内,于是血液中的尿素就变得明显起来。
而水龟虫幼虫的情况刚好相反,它体内的排泄通道从一开始就是畅通无阻的。因而,只要有尿酸产生,立即就能通过这条通道将其排出体外,就不用把脂肪组织变成仓库将其收存起来了。
研究尿酸剩余物是一个重要的课题,也很有趣,不过这似乎远离了我们的主题。我们现在要着重讨论的是昆虫的着色问题,还是将尿酸剩余物的进一步探索留到以后吧,让我们言归正传。
我们还是接着看看泥蜂幼虫提供的资料。它全身都是半透明的,只有一个地方除外,这就是幼虫皮下那个长长的消化袋囊。这个袋囊盛满了幼虫享用过的食物,因而鼓鼓囊囊、暗淡无光,还带有红葡萄酒的颜色。在它那半透明而又模模糊糊的皮层之上,我们能清楚地看到白色尿酸椭圆囊状物,它们数量极多,数不胜数。这些洁白的微粒是艺术家的杰作,如果再仔细观察,你会发现这正是泥蜂未完成的美丽衣衫。
正如捕猎性膜翅目昆虫的幼虫利用尿酸残余物在自己的身上装饰虎纹一样,还有一些其他的昆虫,它们身上都有用来排泄自身残余物的器官,它们就利用这个便利条件,将身体产生的废物变成身上的华美服装。对于这些昆虫来说,这种就地取材的服装制作方法是极为常用的。不过也有一些昆虫没有这样得天独厚的条件,它们的排泄通道是畅通的。为了把自己装扮得更加美丽,它们之中的一些能工巧匠就去收集、保存别的昆虫排出的废物,然后制成漂亮衣服和华美首饰穿戴在自己身上。
白额螽斯就属于这种心灵手巧的昆虫。这位普罗旺斯动物种系中最为健硕的携刀者,它对自己的容貌和穿着都十分讲究。它有着一张象牙色的宽脸,肚皮呈奶白色,一对大翅膀细致地点缀着褐色的花斑。七月,盛夏伊始,这是它身穿华丽的结婚礼服的时期,我选择在这时对它进行深入的研究。
我在水下将它剖开,它的脂肪组织丰满,显出暗黄白色,呈不规则的网状,里面鼓胀着一些粉状物,它们集结成白垩色的斑点,在透明的底层上清晰可见。我取得一小片这样的脂肪网状物放在一滴水里,它们立即像云一样散碎开来。在显微镜的帮助下,我们可以看到这些云状物之中含有大量不透明的细微颗粒,不过并没有从中找到食用油脂的小星体。与之前的实验一样,我也用硝酸来溶解这些脂肪组织,它们遇酸后也产生了与溶解白垩一样的化学反应,沸腾起泡,继而产生大量的红紫酸铵,将一满杯子的水都染成了美丽的胭脂红。据此,我们可以知道,白额螽斯的脂肪组织里也含有尿酸盐。
这种情况真是令人费解!白额螽斯的脂肪组织里找不到一丝一毫的食用油脂,那么也就意味着脂肪组织中没有营养储备,而这些脂肪网状物又浸透着大量的尿酸盐,这样的脂肪物真是太奇怪了!七月是白额螽斯结婚的时期,对它来说,西登极乐的日子也不远了,它无须为将来保存积蓄。在这段数着分针秒针度过的日子里,它所需要的、所希望的,只是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
于是,它将原来的营养储存室变成了颜料加工厂房,产生白垩色的尿酸糊,在它半透明的皮下就覆盖上一层这样的颜料。它将这种颜料涂抹在脸部和额部,面颊就拥有了考究的象牙色;它将颜料涂抹在肚子上,它的大肚皮就拥有了奶白色。
这种分析螽斯服饰的研究十分有趣,令人印象深刻。不过,对此感兴趣的热带地区的朋友可能会问:在我居住的地方找不到白额螽斯这样的实验对象,该怎么办呢?没关系,我向大家推荐十分常见的葡萄树螽。这种昆虫的腹部也披着乳白色的薄纱,这颜色也源自尿酸。在螽斯家族中,还有一些体形小巧者,研究它们要多花些工夫,不过它们也都会不同程度地向我们展示同样的结果。
如果说白额螽斯的一席白色衣衫是一种低调的华丽,那么接下来出场的这位,它的服装就是一种光彩照人的华美。这位色彩达人就是大戟天蛾的幼虫,它的身上五彩斑斓,在黑色的打底衫上,还装饰着铬黄黄、朱砂红和白垩白的刺绣,绣花的样式也各式各样,有斑点状的、有星光状的、有彩带状的,各种颜色和形状交相辉映。它仿佛是身着盛装的舞会皇后,难怪雷诺米尔赞美它是“美人儿”。
让我们来仔细探究一下它这身漂亮的刺绣衣服吧。剖开幼虫,用硝镪水处理染着黑色的部位,它并未受到这种化学物质的侵蚀,在反应前和反应后,这个部位都呈现出暗淡的颜色。然而,染着其他颜色的部位却有所不同。
在放大镜下我们可以看到,在皮下除了染着黑色的部位外,还有一个色素层。它是一种黏性分泌物,有的呈红色,有的呈白色或黄色。我小心翼翼地从这层五颜六色的膜层上取下一个皮片,让它与硝酸作用,又产生了我们所熟悉的状况:色素遇酸后沸腾起泡,然后产生了紫红酸铵。据此可以判定,幼虫这件色彩亮丽的刺绣衫也是用尿酸制成的,尿酸存在于幼虫的脂肪组织里,但数量很少。色素层在被试剂除去颜色之后,变得非常透明,与黑色部位完全相反。
这只美丽的幼虫的衣衫就是靠着黑色碎片和其他颜色的碎片形成的。前者实际上是染料的产物,它之所以不被硝酸溶解、侵蚀,是因为染料已经完全渗透到这些碎片的内部,与之融为一体、无法分离了。而那些红色、白色和黄色的碎片,它们是另一种涂层,就像是刷在墙上的一层油漆。在它们半透明的薄片上有尿浆,是产生于从脂肪层的细管向它们流输的液体。当被硝酸处理过之后,在黑色碎片那暗淡的深黑底色上,显现的是原来红色、白色和黄色碎片所在位置的透明星点。
接下来,让我们在蛛形纲中选择一位服装出众的代表,我选择了彩带圆网蛛。它身着的服装,无论在色彩的鲜艳丰富,还是花纹的独特别致上,都能够与大戟天蛾幼虫的盛装相媲美,甚至在花纹设计方面更胜一筹。它粗大的腹部表面,有暗夜的深黑、向日葵花瓣似的鲜黄和雪花一样的亮白,三种颜色交替成飞舞的彩带;腹部末端,它只选用了对比度强烈的黑、黄两种颜色,其中,黄色从纵向排成两条带子,延伸到纺织器旁边时,就由黄色渐变成了橘黄;它的胸侧有一种颜色淡淡的图案向周围扩散,这图案十分抽象,很难看出到底是什么。
在放大镜下从外面观察这只彩带圆网蛛,可以看到黑色部分是同质的,各处的强度相同。而染有其他颜色的部分,呈网状,其网眼十分紧密,是由多角的颗粒构成的,这些小网堆积成小堆。
将它解剖后,我们发现这些红、黄或是白色的碎片,它们的颜色来源于一种色素涂料,可以很容易地用画笔尖扫开。我们还可以看见,在黑色或者黄色的条带部位,皮层是黑色或是黄色的;而在白色条带的部位,皮层则是半透明的。揭去白色条带部位的皮层,可以看到一些排成带状的白点,这些白点呈多角形,排列得时密时疏。正是这些透明的白点,为蜘蛛构制成一条洁白的飘带,与其他色彩艳丽的饰带相得益彰。
我将蜘蛛身上这些染有颜色的部位的微粒放在显微镜的载玻片上,将它们与硝酸作用,没有出现像前面那些昆虫一样的沸腾气泡现象,因此我可以断定,这种染料与尿酸无关。我推测,蜘蛛在皮下用来制作黑、黄、红、橘色彩带的色素是鸟嘌呤,它是一种蛛形纲动物尿的生物碱。总之,这种蜘蛛是用鸟嘌呤来制作盛装打扮自己的。
叙述到这里,让我们来总结一下吧,黄翅飞蝗泥蜂的幼虫、临近婚期的白额螽斯、大戟天蛾的幼虫还有彩带圆网蛛,它们告诉了我们什么呢?由机体的残余物尿酸、鸟嘌呤和其他生命运转所产生的废物,在昆虫的着色方面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
昆虫的着色分为染色和涂色两种情况。
所谓染色,这种方法的材料是染料,在对皮层上色时,染料浸透到皮层深处,两者相互化合,融为一体、无法分离,因而用画笔尖无法将其清除。就像是染布的颜料深入到纺织品的纤维中,于是原来没有颜色的布料就变成了彩色布。
所谓涂色,就是用涂料给皮层着色,皮层本身是无色的、半透明的,这种涂层是尿的产物,用画笔尖一扫就能扫掉。这有点像在布料上贴花,是将颜色涂抹、黏合上去的,很容易就能揭下来。
染料与涂料这两种材料,在使用与分配方面迥然不同;那么,它们的化学性质也有同样大的区别吗?这种说法不太能够使人信服。大戟天蛾幼虫的背上装饰着黑色和白、红、黄色的斑点,染料和涂料在它身上并存。虽然对于这两种物质的共同根源,目前我们还不能用化学试剂来揭示;但是,这两者最接近的相似处却肯定了它们的共同根源。
对昆虫染料的研究是一个比较曲折的过程,目前我们所能观察到的明确现象仅仅是:染色质的发展演变。让我们向草原上的圣甲虫咨询一下吧,或许会有更多的收获。
圣甲虫新近褪下了蛹的旧衣,换上了一身有点奇怪的衣服,这套服装与成虫身穿的深黑色衣衫似乎毫不相干。除了鞘翅和腹部是白色之外,它的头、爪和胸都呈现出鲜艳的铁砂红,色调就像大戟天蛾幼虫背上的红色一样。同样的染色质,由于分子的排列形式不同,它在腹部和鞘翅的皮层中也一定处于转化状态;因为没过多久,圣甲虫的腹部和鞘翅也变成了红色,它的全身都是红的了。最初的褐色雾状物,开始在头部和前足的细齿上出现,随着时间推移,逐渐蔓延至全身,代替了红色;最后,又都变成了成虫的黑色。至此,圣甲虫时装表演似的换衣活动终于结束了。
在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里,圣甲虫由无色到有色,由红色到褐色最后到黑色,这是由于一种新的分子结构的作用。就像是一套积木,木块本身没有变化,但是你可以根据不同的排列次序,将其摆成一座高耸的大厦或是一片小别墅。
这种简单的分子结构的不同排列,能够产生令人惊喜的奇迹。银被化学方法分割到极限,本质就是一种看起来像是烟灰的尘土。然而,当这些尘土置于两个坚硬物体之中压紧之后,分子重新进行排列组合,它就具有了金属的光泽,变成了我们所熟知的银。尿酸的衍生物红紫酸铵,溶解于水之后呈现出亮丽的胭脂红色,结晶变成固体后又散发着金绿色的光泽。
因此,获得金属光泽不需要大费周章改变染料本质,只要找到一种合适的排列次序就可以了。想必粪蜣螂、双凹蜣螂和其他许多昆虫都是用这种聪明的办法来打扮自己的。亮蜣螂用红铜和绿玉的光辉代替了最初单调的红色,圣甲虫则用发亮的黑色代替了最初的红。
让我们来总结一下,昆虫所穿的服装和所戴的宝石,都是源于同一种物质,这就是尿的排泄物的衍生物,根据分子排列组合的不同方式,产生了亮蜣螂的金属质感的红色、圣甲虫的亮黑色。这种物质在粪堆粪金龟和黑粪金龟的背面显现出黑色,又变换排列组合,把前者的腹部染成紫晶色,把后者的腹部染成黄铜色。它根据昆虫身体的不同部位,变换不同的颜色和光泽。
然而昆虫们华丽的服装和光彩熠熠的宝石,与阳光毫不相干,昆虫在制作这些美丽的装饰物时,不需要光线的帮助。当粪金龟和亮蜣螂离开昏暗的洞穴时,当吉丁结束它的幼虫期从树干深处走出来时,它们就都已经拥有了最终的饰品。从黑暗中出来之后,阳光的照耀并没有使饰品变得更加绚烂,或是再度改变饰品的颜色。
虽然如此,我还是认真地进行了一次实验。我将圣甲虫、粪金龟和花金龟各分成两组,一组置于黑暗的环境当中,另一组接受日光的照射。为了避免阳光过热的温度对蛹造成伤害,我用置放在薄玻璃之间的水屏使光线变得柔和一些。最终,实验证明,阳光并没有参与昆虫的制衣和宝石加工工作。两组昆虫的颜色变化情况完全相同,阳光既没有加速这个过程,也没有使其延缓。
昆虫用尿的残渣作为染色质,这种染色质在很多高等动物的体内也能找到,爬行动物也用类似的物质来装饰它们的皮毛。经过沸滚的盐酸的长时间处理,一种美洲小蜥蜴的色素就变成了尿酸,这并不是一个孤立的例子。鸟类也差不多是这样,它们绚丽多彩的羽毛,都多多少少与尿的排泄物有关系。
大自然这位神奇的设计师,这位伟大的艺术家,它将黑乎乎的碳变成夺目的钻石,它将昆虫身体中废弃卑俗的残余物制成美丽的装饰品。谁能想得到,野鸽的虹彩、翠鸟的海蓝宝石、蜂鸟的紫晶、亮蜣螂的红宝石,这些熠熠生辉的饰物,它们的源头竟然是一点尿。真是让人不得不赞叹大自然巧夺天工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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