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巴微抬,“奴婢是二房宁小姐身边的丫鬟青黛。”
玄影没有收剑,双眼微眯,“二房的丫鬟?来大房作甚!”
“前几日,侯爷救了奴婢,今日特来致谢的。”
其实来的路上,她也在想,一个丫鬟的口头致谢,对沈煜而言,必定是无足轻重的。
沈煜肯不肯见她,都是另说。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玄影便收剑,下达了逐客令,“我家侯爷并非有心救你,只是府规使然,二爷滥用私刑,不被侯爷瞧见便罢了,既是瞧见了,自然要阻止!你回去吧!大房与二房素来不和,今后莫要再来。”
青黛未走,反而上前一步。
眼看玄影的剑又要拔出,青黛反应极快,出声道:“我听说侯爷早年中毒,害的双腿残疾,想必心情浮躁,我有办法能帮侯爷缓解。”
“你?”玄影有些失去耐心,再度拔剑。
只是还未落在青黛脖颈上。
沈煜低沉的嗓音已从房内传出,“让她说下去。”
玄影当即利剑回鞘,警惕性却未有半分松懈。
青黛稍微松了口气,“我能帮侯爷做个药囊,只需每日携带在身即可。”
“哦?你是如何能猜到本侯心情浮躁?”
他情绪从不在外人跟前显露。
这丫鬟才入府几日,甚至未与他正面相见过,竟能如此笃定。
他言语中的冰冷试探,青黛隔着门都能清楚感受到,她知道,但凡自己言语有半分疏漏,都会被认定为别有用心之人。
“奴婢以前在江南认识个大夫,常听他提及医患病症,许多人在生病后,都会性情大变,他便是做了个特殊的药方,制成香囊,让这些病患贴身佩戴,既能稳住情绪,又能稍加缓解病症。奴婢人微言轻,没有别的法子能报答侯爷,只是凑巧从那大夫手中学得此药方,想献给侯爷一试。”
房内没有声音。
她继续壮着胆子往下说道,“不管那日侯爷是否有心救奴婢性命。对奴婢而言,欠下了人情,终归是要还的。奴婢已将制作药囊所需药方写下,您可以寻医者查辨,看奴婢的药方是否可信。”
话落,她将准备好的药方递给玄影。
玄影犹豫了番,还是没去接。
侯爷都没发话,他岂敢擅自做主?
直到房内再度响起沈煜声音,“本侯的信任,可没那么好取得!”
青黛垂下眸子,“奴婢只是想还人情而已,至于最终,侯爷用或不用,奴婢都无权干涉。”
“玄影,收下吧。”
“是。”
青黛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懈了下来。
她来大房,的确不是还人情那么简单。
沈临舟明摆着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到了必要的时候,她只能获得沈煜信任,与之达成合作,各取所需。
可她身份卑微,自是不可能一步获得沈煜的信任。
眼下,她也只能用这种办法赌上一把了。
就赌沈煜会用她给的药方。
大房她也不敢多呆,怕停留太久,会被沈临舟知晓。
在她走后,玄影立即请了沈煜最信任的大夫过来,查阅那张药方。
足足一炷香时间,大夫面色严肃,半字未言。
沈煜阴柔隽美的容颜未见半分急迫,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捻着棋子,棋盘上黑白二子,皆由他一人落子布局。
玄影察观大夫脸色肃穆,立即道:“侯爷,属下就知道那丫鬟没安好心!这便去将她擒来问罪!”
“不不不!”大夫连忙拉住玄影,“这药方,没问题,老朽就是内心叹为观止,所以出神了。”
闻声,沈煜执棋的长指顿住,轻锁眉梢。
玄影不敢置信:“叹……叹为观止?何大夫,你行医也大半辈子了,虽比不上那两位名声极大的神医,医术却也算高超了,这方子,就是个丫鬟写出来的,能有多厉害?”
沈煜眼底闪过一抹晦暗。
却听何大夫解释,“老朽并非夸大其词!这个药方上所写药材,瞧着都是普通常见的,组合在一起,却是最好的定神香!老朽给侯爷开的药,与之相比,自愧不如。”
沈煜冷冷抬眸,“内服之药,效果竟比不过个药囊?”
此等说法,他闻所未闻。
若非认识何大夫十余年,知根知底,沈煜只怕要觉得,这二人是在互相勾结做戏给他看的!
“侯爷可能没听过闻香疗法,这是针对情绪心病最好的法子,最初使用此法的,正是白烁神医!”
玄影眼睛都亮了,莫非白烁神医如今人在江南一带?
所以这闻香疗法,才会被江南的大夫所使用,又落到青黛手中?
若如此,就太好了!
何大夫与玄影都肉眼可见的高兴。
唯有沈煜,面不改色,“按着方子制成药囊,先寻人试药!若有异常,那丫鬟的命,便不必留着了!”
再信何大夫,做决策时,沈煜也是谨慎的。
玄影领命正要退下之际,又听沈煜淡漠道:“二房那边,派人盯紧她!”
“是,侯爷!”
玄影心里清楚,侯爷是要弄明白那丫鬟青黛,究竟真被二爷所不容,还是说那日的私罚,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苦肉计!
以侯爷如今的处境而言,自当谨慎为上。
另一边。
青黛在返回秋棠苑的路上,看到了沈临舟,彼时二人距离百米,她想着应该是没被瞧见的,忙低下头去,往一旁侧过身去。
她如今穿的粗衣,是侯府统一的丫鬟着装。
青黛以为,沈临舟只要没瞧见她的脸,便不会过多注意。
可她还是低估了沈临舟面对她时的敏锐。
上一世做了五年相濡以沫的夫妻,沈临舟对她的身材,很是熟悉,哪怕只是眼角余光匆匆一瞥,也能迅速认出。
就在青黛听不到身后声音,以为他已走远,转过身时,蓦地对视上沈临舟那双阴沉探究的眸子。
她心下凛然,忙低头行礼,“奴婢见过二爷。”
“你在这里作甚?”
他往青黛身后望去,那是通往大房的廊道。
答案不言而喻了。
他剑眉冷敛,大步逼近,空气也在此刻凝结。
“奴婢初来侯府,还未熟悉过环境,小姐让奴婢多走动。”
沈临舟冷冷嗤笑,斩钉截铁:“你去了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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