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
瑞士。
这次国际联合研讨会的规模不算特别大。
真正参会的，基本都是相关领域的高校教授、实验室负责人，以及几个大型项目的核心成员。
陈知远跟着顾明远他们抵达会场时，倒先在外面出了点小状况。
“Chen？”
一个刚准备进酒店的年轻人停下来，看了他好几秒。
随后明显有些不确定地抬起手机。
“ZhiyUan Chen？”
陈知远点头。
对方眼睛一下亮了，“9.27？”
“是我。”
几分钟后。
原本只是一个人认出来，很快又多了几个。
有人过来合影。
还有个酒店工作人员特意问能不能签个名。
顾明远站在旁边，看得直乐，“你现在出国是不是都不用带护照了？”
陈知远看他，“不带试试？”
“……”
“当我没说。”
……
但等真正走进会议室以后，画风一下变了。
他们刚坐下没多久，对面一个六十岁左右的白人教授就把文件翻开。
“Chen，我们先谈一下B路线。”
陈知远把电脑打开，“可以。”
就这么自然。
好像刚才在外面被围着拍照的世界纪录保持者，和现在坐在这里讨论项目的人，根本不是同一个。
……
整场会议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技术细节很多。
陈知远没怎么主动抢着说话。
该听的时候听，被问到的时候才回答。
可会议进行到后半段，落到他身上的问题明显越来越多。
最开始大家更多是在问项目总负责人和顾明远。
到了后面。
只要涉及B路线最初的判断，以及下一阶段可能出现的问题。
视线就会自然落到陈知远这里。
没人因为他十八岁就特意照顾，也没人把他当学生考。
就是正常讨论。
因为坐在这里的人都知道，这条路线最早是谁提出来的。
……
会议结束。
陈知远刚收好电脑。
一个头发已经花白的教授走了过来。
瑞士本地一所顶尖大学实验室负责人。
刚才会上，两个人已经聊过几次。
“Chen。”
“教授。”
对方没有绕弯子。
“你准备什么时候读博士？”
陈知远愣了一下，“还不知道。”
教授看着他。
“你现在本科一年级？”
“对。”
对方沉默了两秒。
大概自己也觉得这个问题问早了点。
可最后还是道：
“如果以后考虑欧洲，我们实验室的位置可以一直给你留着。”
陈知远挑了下眉，“我不用申请？”
教授笑了，“你已经申请过一次了。”
“什么时候？”
对方指了指刚才会议桌上的论文。
“用这个。”
陈知远也笑了，“那以后再说。”
“当然，你还有很多时间。”
两个人握了握手。
教授很快离开。
……
顾明远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
等人走远以后，才慢悠悠地来一句。
“你才大一，人家博士位置已经开始给你留了。”
陈知远把电脑装进包里，“还早。”
顾明远看他一眼。
“我现在担心的就是他们也觉得早，所以提前排队。”
陈知远：“……”
“顾所，你想多了。”
“最好是。”
……
第二天下午，会议结束得早。
陈知远原本准备回酒店。
林薇那边却转来一个邀请。
当地一家大学体育中心知道他人在瑞士，希望他能过去露个面。
就拍几张照片，时间也不长。
陈知远没什么事，干脆过去了一趟。
……
体育中心的田径馆里正好有人训练。
百米组。
里面甚至还有个欧洲近几年成绩不错的短跑运动员。
最好成绩9秒9几。
双方见面以后，对方明显比陈知远热情得多。
聊了没几句，忽然笑着问：“跑一下？”
陈知远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普通运动鞋。
“今天？”
“随便跑跑。”
“行。”
反正也不是正式比赛。
就三十米。
没有起跑器，也没人计时。
旁边几个运动员倒都围了过来。
……
两个人站好，简单活动了一下，有人随手喊了一声。
“GO！”
下一秒。
陈知远冲了出去。
确实没认真，甚至都谈不上完整发力。
三十米结束。
旁边安静了一下。
那个欧洲运动员原本还笑着。
现在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 又抬头看看陈知远。
最后很干脆地摆摆手。
“算了。”
陈知远：“什么算了？”
“我不该问。”
旁边顿时一阵笑声。
……
拍完照以后，体育中心负责人还挺好奇。
“你这次来瑞士，是Nike的活动？”
“不是。”
“比赛？”
“也不是。”
“那是？”
陈知远还没回答。
跟着一起过来的顾明远先开口，“开会。”
对方下意识问：“什么会议？”
“科研会议。”
“……”
负责人看了看顾明远，又看看陈知远，最后沉默了足足两秒。
“OK。”
没再问，可能也是不知道还能问什么。
……
几天后。
陈知远回到庐州。
周六上午，他刚从宿舍下来，就看见周野站在路边。
黑色短外套，牛仔裤，那身小麦色皮肤在人群里依旧挺显眼。
看到陈知远，她抬了抬下巴。
“挺准时。”
“不是你约我吗？”
“所以你迟到我就走。”
“去哪？”
周野很干脆，“不知道。”
陈知远看她，“你约人出来，连去哪都不知道？”
“先出去再说。”
“……”
行，很周野。
……
最后两个人也没去什么特别的地方。
商场，吃饭，看电影，再沿着附近的街区闲逛。
比起所谓正式约会，更像以前高中时几个人一起出去，只不过这次少了两个人。
只有他们。
周野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但谁都没提。
……
进电影院前，她买了杯喝的。
手机和小包顺手往陈知远怀里一塞。
“拿一下。”
“你自己没手？”
“占着呢。”
“……”
陈知远低头看看自己怀里的东西，最后还是拿着。
周野已经跑前面去了。
买完东西回来连句谢谢都没有。
把手机拿走，包却继续挂他手上。
陈知远看她，“包呢？”
“你拿着呗。”
“为什么？”
“你不是已经拿了吗？”
“……”
好有道理。
……
电影散场以后，外面人很多。
过马路时正好赶上最后十几秒绿灯。
周野往前走。
陈知远顺手抓住她手腕，“别走那么快。”
“赶得上。”
“下一轮不也一样？”
说着，他直接把人拉了回来。
绿灯很快变红。
两个人站在人行道边。
周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陈知远原本抓的是她手腕。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牵着。
她没说话。
陈知远也没松。
等下一轮绿灯亮起，两个人就这么牵着过了马路。
……
一直走出去一百多米，周野才像刚发现似的。
“陈知远。”
“嗯？”
“手。”
陈知远低头看了一眼，“怎么了？”
“你准备牵多久？”
“你刚才怎么不说？”
周野面不改色，“刚才忘了。”
“现在想起来了？”
“嗯。”
“那松？”
周野看他一眼，自己把手抽了出来。
“随便你。”
嘴上说得挺无所谓，往前走的时候，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
……
晚上回宿舍。
唐浩然刚想问他去哪了。
陈知远手机先震了一下。
周野发来的，一张今天随手拍的照片。
照片里没有人。
就是两杯喝了一半的饮料和两张电影票。
后面跟了一句：【下次地方我提前想。】
陈知远笑了下：【行。】
……
第二天晚上，李梦瑶也来找了他。
沈若云从成都寄了些东西过来。
里面有一份专门给陈知远的。
两个人约在学校里见。
“阿姨还给我带东西了？”
“嗯。”
李梦瑶把袋子递过去。
“我妈说你一个人在这边，平时也不知道会不会好好吃东西。”
陈知远接过来，“她是不是忘了我食堂饭卡有多少钱？”
李梦瑶忍不住笑了一下，“那你自己跟她说。”
“算了。”
两个人一起往前走。
……
校园里人不算多。
走了一段，李梦瑶明显有点安静。
陈知远侧头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
又走几步。
她还是主动开了口，“你昨天和周野出去了吗？”
“嗯。”
李梦瑶点点头。
没问去了哪，也没问干了什么，只是继续往前走。
快到宿舍区的时候。
她忽然道：“那下周留一天给我。”
陈知远脚步慢了一点，“你也要约我？”
李梦瑶耳根明显红了，可这次没躲，抬头看着他。
“嗯，不行吗？”
陈知远看了她几秒，“行啊。”
李梦瑶眼睛明显亮了一点，“周六。”
“好。”
“别临时有事。”
“不会。”
……
到了女生宿舍楼下。
李梦瑶往里面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知远。”
“嗯？”
“下周六。”
“记着呢。”
“那我走了。”
“去吧。”
这次她终于放心了，转身进了宿舍。
……
陈知远刚准备走，手机又震了一下。
顾明远：【下周六项目组有个讨论会，你来不来？】
陈知远低头看了几秒，直接回。
【不去。】
对面很快：【有事？】
【嗯。】
【什么事？】
陈知远抬头看了眼李梦瑶刚刚进去的宿舍楼。
然后低头打字。
【约会。】
这一次对面足足安静了半分钟，才回了几个字。
【……行，你忙。】
陈知远收起手机，转身往宿舍方向走。
难得一次研究所排在了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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