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桌上就见了底。
小扶苏拍着肚子靠在沙发上，打了个小饱嗝，被嬴阴嫚看了一眼，赶紧捂住嘴。
嬴阴嫚自己也吃得不少，手里的签子还没放下，大概是在犹豫要不要再来一块。
青年扶苏放下筷子，看了看王氏和公子婴，见到他们都吃完了，便又转向嬴政。
“大人，既然吃完了，那要不我们就先过去了。”
嬴政点了点头。
“去吧。”
青年扶苏听到嬴政的允许后从袖中取出那支毛笔，起身离席，在客厅空处站定。
他蘸了蘸水，随手往地上一挥。
旋涡从地面浮起来，水波一样的纹路一圈一圈荡开，中间幽深不见底。
王氏和公子婴已经见过好几次了，但每回看到这东西从脚底下冒出来，还是忍不住心头一跳。
青年扶苏先跨了进去，回头朝王氏和公子婴点了点头。
王氏深吸了一口气，跟了上去，公子婴紧随其后。
三个人的身影消失在旋涡里。
嬴阴嫚站在沙发旁边，看着他们走了，又扭头看了看小扶苏。
她今天留下来，本来就是为了来找小扶苏的。
苏园看了一眼嬴政。
“政哥，那我们也过去吧。”
嬴政点了点头。
“好。”
苏园从怀里摸出自己的毛笔，昨晚的时候蒙骜已经把笔还给他了，所以他现在也可以两边穿梭了，不然之前还得等扶苏。
他走到旁边，蘸了蘸水，也弄出了一个漩涡，与之前的旋涡并无二致。
“走吧。”
嬴政起身，小扶苏也从沙发上蹦下来，拉着嬴阴嫚走了进去。
苏园最后一个进去，旋涡在身后收拢。
几个人落在秦国的宫殿里。
青年扶苏他们已经离开了，殿里只剩下几个洒扫的内侍，因为之前嬴政给了青年扶苏一块令牌，这才让他得以在宫内自由通行。
一个内侍从侧廊匆匆赶过来，见到他们，先是一愣，随后赶紧行礼。
“大王、先生。”
嬴政看了他一眼。
“什么事？”
“宫外有人传信，说要告诉先生，荀老夫子将要离开了。”
苏园一愣。
“什么？怎么就要走？”
内侍低着头，说具体的事他也不清楚，只是来传信的。
嬴政摆了摆手。
“知道了，你退下吧。”
内侍退出去之后，嬴政看向苏园。
“想去送他一程？”
苏园点了点头。
“那我与你一同去。”
嬴政说完，又看了看嬴阴嫚和小扶苏。
“你们俩去的话，倒是不妥，不如让人先带你们去观星楼，我们稍后就到。”
小扶苏乖巧地点了点头，嬴阴嫚也没说什么。
于是嬴政叫来一个侍卫，引着他们俩先走了。
等他们走远了，苏园看向嬴政。
“政哥你真去？”
嬴政点了点头，然后说道。
“我倒是也有些好奇，去见见李斯的老师，这位名满天下的大儒。”
然后他顿了顿，抬头看向了远方。
“说起来，我还未曾与他见过面。”
“那走吧。”
苏园应了一声。
两人在宫里换了身普通衣裳，嬴政换了身白色长袍，还顺手拿了个银白色的面具，苏园也换了件不起眼的直裰。
出门的时候，苏园发现后面有几个侍卫也跟了上来，不过是隐藏在暗处，明面上没有跟上来。
不过也正常，毕竟秦王出行，明面上不带仪仗，暗地里该有的护卫还是要有的。
出了宫门，沿着主街往东走。
日头已经偏高了，街上人来人往，可能是因为他们穿的太过寻常，所以没有太多人注意他们。
荀子那边，院子里显得有些萧条。
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风一吹，又飘下来几片。
荀子站在树下，仰着头看那些摇摇欲坠的黄叶。
一片叶子打着旋落下来，他伸出手，正好接在掌心里。
枯黄的，叶脉还清清楚楚，只是没了水分，捏着沙沙响。
他看着这片叶子，轻叹了一声。
“老树总会出新芽，旧的终究要落地，这就是自然规律，谁也违抗不了。”
就在他感慨的时候，淳于越从外面快步走出来，朝他行了一礼。
“夫子，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随时可以出发。”
荀子摇了摇头。
“不急，还得等一等人。”
淳于越有些疑惑。
“等谁？”
荀子淡淡一笑，没有明说。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淳于越摸不着头脑，但也没再问，退到一边站着。
不多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淳于越望过去，只见一人从巷口转进来，步子沉稳，腰背挺直，他愣了一下，认出了来人。
李斯走进院子，朝荀子行了一礼。
“夫子，听说您要走，斯特意过来送您。”
荀子抚着胡须，微微点头。
“没想到却是你先来了。”
李斯直起身，又朝淳于越拱了拱手。
淳于越知道这两人有话要说，便朝荀子欠了欠身。
“夫子，我出去看看还有什么缺漏的。”
得到荀子的应允之后，便出了院门，顺手把门带上了。
此时院子里只剩荀子和李斯两个人，风又吹过来，把地上的落叶掀得沙沙响。
李斯沉默了片刻，开口问了一句。
“夫子是在等我？还是说韩非？”
他问这话的时候，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荀子看了他一眼，知道他的心思，毕竟是教了这么久的学生，而且是最出色的那几个。
“不是你，但，也不是韩非。”
李斯抬起头来，满脸疑惑。
“另外的人？”
“嗯。”
“谁？您是说苏先生？”
荀子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或许是他，但也可能不只是他。”
李斯眉头微皱，正想再问，院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还有一道他再熟悉不过的熟悉声音。
“师兄，没想到还是你来得快。”
李斯转过身去，韩非从巷口走进来，身后跟着张良。
韩非进院之后先朝荀子行了一礼。
“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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