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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章节 第5章 血字封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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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店里干坐着,灯没开,烟也没点。

    屋里黑咕隆咚的,我就那么拿后背死死顶着椅背,两眼直勾勾盯着柜台上那张白纸。

    纸上就俩字:别挖。

    毛笔写的,笔画瘦,收笔那一下特稳,一看就是练过的。我盯着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字形,这运笔的劲儿,跟我脑子里某个东西太像了,可就是死活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我站起身,摸黑走到柜台后头,拉开最底下那个抽屉,掏出三叔公那个蓝布包。解开系口的麻绳,摸出他那本破笔记本。翻到前头,把他早年写的那些字全翻了一遍,毛笔的、钢笔的、铅笔的都有。我一页一页地比划,对到最后,没一笔能跟纸条上的字对上号。

    得,这纸条不是三叔公写的。

    我又把纸条看了两遍,合上笔记本,把它搁在纸条旁边。关抽屉的时候,手背碰着个硬邦邦的东西。我摸过去,从几本旧书中间抽出一张明信片。纸已经泛黄了,边角都卷了起来。

    借着外头透进来的一点微光看了一眼,正面画的是幅水墨画,画的是一座桥,桥底下有水,水边栽着几棵柳树。翻到背面,上面写着一行钢笔字,笔画细,字迹清瘦。

    “柳树沟的桥,修了三次,还是塌了。”

    我捏着明信片的手直接僵住了。

    这字迹,跟那张纸条上的一模一样。一样的清瘦,一样的收笔稳当。这人的字有个特别好认的毛病——他写“钩”的时候,总习惯往回倒一下,再拖出去。纸条上“别挖”的“挖”字,最后一笔就是这么写的;明信片上“桥”字的最后一笔,也是这么个习惯。

    三叔公的笔记本里,绝对没有这种笔法。但这张明信片,偏偏就夹在三叔公的笔记本旁边。

    我把明信片翻过来,用大拇指肚顺着纸面一点点蹭过去。这纸不对劲。不是市面上那种光溜溜的铜版纸,而是老式的粗纹宣卡。三叔公当年在潘家园淘换过一批这种老纸,他说这种纸吃墨深,年头越久,纸面越糙,摸上去跟老太太的干手背似的。这明信片少说也有二三十年了,边角都起毛了。

    我又把鼻子凑过去,轻轻吸了一口气。没闻到什么特殊的味儿。没有掺松烟的墨香,也没有那种老庙里香火灰的味儿。就是普通的碳素墨水,但不知道为什么,闻着总觉得鼻腔深处发紧,像是**了一口地窖底下的阴气,憋得慌。

    当年三叔公教我看字儿的时候说过,字如其人,笔锋里藏着人的命数。他说有的人写字,收笔带刀,那是命里带煞;有的人写字,起笔发飘,那是心里有鬼。这明信片上的字,收笔稳得像钉子,可那个往回倒一下再拖出去的钩,怎么看怎么像是在挣扎,像是写字的人心里憋着股子邪火,又不敢往外撒,只能全压在笔尖上。

    我拿着明信片走到门口,蹲下身,就着卷帘门底下漏进来的路灯看了一眼。水墨画的落款处有几个小字,太小了,我凑到跟前盯了半天才认出来——李砚之。

    一个人名。我从来没听过。

    我回到柜台边坐下,把笔记本、纸条、明信片这三样东西并排摆在桌面上。三叔公的笔记本里夹着李砚之的明信片,而李砚之的字又跟留纸条的人一模一样。得,这人跟三叔公认识,而且绝对在他的生活里出现过。

    那他跟三叔公到底是个什么关系?

    我又把笔记本翻了一遍,翻到三叔公写回忆录的部分,又翻了之前看过的“引魂煞”那段,满篇找这个名字。没有。整本笔记从头到尾,压根没提过“李砚之”这三个字。这个人只在明信片背面留了一句话,像是给三叔公的留言。留言里提到了柳树沟的桥,说明他认识那个地方。他知道柳树沟有座桥,知道那座桥修了三次还是塌了。那他知不知道柳树沟那个庙?知不知道庙后头埋着的那个坛子?

    我拿起那张纸条,翻到背面看了看——什么都没有。纸就是普通的宣纸,自己裁的,边缘毛毛糙糙的,像是从一张大纸上硬撕下来的。墨也是普通的墨,没味儿,不香也不臭。除了那俩字和那个收笔的习惯,什么线索都没留。

    我试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以前有没有在别的地方见过这种笔迹。想不起来。但明信片摆在这儿,这就是铁证:这人跟三叔公有过交集,而且他似乎一直在提醒别人“别碰”。他留纸条给我,而不是当面说,也不给我打电话,说明他现在没打算跟我正面接触。他就在暗处盯着我,看我在查什么,查到了哪一步。

    天快亮了。卷帘门底下的缝隙里开始透进来一点灰白色的光。我把这三样东西收拾好——纸条夹进笔记本里,明信片塞回那几本旧书中间,笔记本放回蓝布包,布包塞进抽屉,上锁。

    我去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衣服,出门去街口买了一屉包子,坐在店里吃。吃到一半,手机响了,是张胖子。

    “九日,你昨儿后来是自己坐车回去的?我寻思不对劲,你到家没?”

    “到了。昨儿下午有点事,处理完了。”

    “那个庙……没啥事儿吧?”

    我咬着包子,含糊地回了一句:“没事。你嫂子姥姥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昨儿你走之后,老太太念叨了一句——‘你那个朋友,跟我认识的一个故人有点像。’”

    我夹包子的筷子直接停在了半空。

    “什么故人?”

    “我也没细问,她就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就不提了。估计是随口一说。”

    “你下次回去的时候,帮我问一句。那个故人叫什么名字。”

    “行。你这是要查我姥姥家村子的户口本啊?”张胖子打趣了一句,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把最后一个包子塞进嘴里。陈奶奶说的“故人”——是李砚之?还是三叔公?

    她昨儿一直让我“别挖”,说“有些东西看见了就当没看见”。她什么都知道,起码知道一部分。但她没告诉我,因为她拿不准我该不该知道。一个老太太,守着一个村口塌了十几年的庙,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走过、看一眼就走了。直到我蹲下去,直到我挖了第一铲。

    她看见了,她没说。但张胖子说她提到了“故人”——她开始松口了。因为我不止看了一眼,我挖开了,又活着回来了。

    接下来得再回去一趟。带上纸条和明信片,让她认一认。如果她认识李砚之,或者她认识纸条上的字,那这事儿就清楚了一半。如果她不认识——那就更清楚了。有人不想让我知道这个人的存在,那他藏得越深,这事儿就越大。

    我站起身,把桌上的油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心里盘算着今天去一趟村子的计划。张胖子中午来接我。我在柜台后面坐着,等十一点出太阳。阳光从卷帘门底下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地砖上,割出一条窄窄的光带。

    昨天那张纸条还夹在笔记本里,抽屉锁着,钥匙在我兜里。

    李砚之。别挖。柳树沟的桥。三叔公笔记本旁边夹着的明信片。陈奶奶说的“故人”。

    得,这事儿还没完。这个村子底下埋着的东西,恐怕不止一个坛子那么简单。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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