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很静。
祝寻川听着电话那头孟绾卿压抑着情绪的呼吸声，神色如常，右手食指在真皮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绾卿，上次在沪江，小姨喝多了红酒，我...”
祝寻川声音平稳，听不出半点慌乱：“毕竟是她的私事，电话里一句两句说不清。她脸皮薄，你在那儿盯着，她肯定待不住。你先找个借口去楼下咖啡厅避一避，把人留住，我马上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孟绾卿太了解祝寻川了。这男人越是语气平淡，越说明事情绝对没那么简单。
“行，我给她留点面子，去住院部楼下的花园等着。”
孟绾卿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警告：“祝寻川，你最好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四十分钟，我见不到你人，我就亲自押着小姨回四合院审你。”
电话挂断。
祝寻川把手机扔进中控储物格，挂挡，踩下油门。
黑色的迈巴赫咆哮一声，驶出怀柔私人领地，汇入通往市区的高速车流。
三十五分钟后，协和医院特需医疗部。
八楼是VIP妇产科专区，走廊里铺着厚实的静音地毯，墙面挂着暖色调的风景油画。
走廊尽头的长椅上，沈书竹孤零零地坐着。
她今天穿了一身烟雨灰的苏绣改良旗袍，外披一件米色羊绒开衫。乌黑的长发盘在脑后，插着一根碧玉簪，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
作为沪江沈家的掌舵人之一，她平时出席各大商会论坛，向来是说一不二、气场冷冽。
但此刻，她双手紧紧捏着一张塑料就诊卡，指尖泛白，连坐姿都显得有些局促。
前阵子在沪江，她和祝寻川荒唐之后，没过多久就查出了身孕。因为这层辈分关系实在太羞人，她根本不敢声张，更不敢去沈家控股的私立医院建档。
偏偏最近这半个月，她总是整宿整宿地失眠，白天又嗜睡得厉害，胸口动不动就发闷反酸。
她心里慌得厉害，生怕是自己年纪比祝寻川大了几岁，肚子里的孩子出了什么闪失。
实在熬不住，她才瞒着所有人，连贴身秘书都没带，一个人偷偷飞来京都看专家号。
哪成想刚做完B超抽完血，还没拿到结果，就被孟绾卿堵了个正着。
想起刚才孟绾卿看自己那欲言又止的眼神，沈书竹的脸颊就一阵发烫。
虽然刚刚打发走了孟绾卿，但这地方是待不下去了。
沈书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把那张叠成方块的检查回执单往鳄鱼皮手提包里塞，准备先去机场回沪江，等结果出来了再让医生发到加密邮箱里。
刚拉上包包的金属拉链，走廊拐角处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沈书竹下意识抬头。
只见祝寻川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卫衣，肩宽腰窄，正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
四目相对。
沈书竹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瞬间绷紧。
他怎么来了？肯定是绾卿叫来的！
慌乱与羞耻感同时涌上心头，沈书竹几乎是出于本能，捏紧手提包的带子，转身就想往另一侧的安全通道走。
还没迈出两步，身后一阵风袭来。
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直接从后面伸过来，一把扣住了她纤细皓白的手腕。
“跑什么？”
祝寻川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沈书竹手腕一麻，还没来得及挣扎，祝寻川已经顺势推开旁边一间空置的VIP休息室大门，手腕发力，直接将她拉了进去。
房门合拢，金属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休息室里拉着百叶窗，室外的阳光被切割成一道道细长的光斑，落在木地板上。
空气中原本淡淡的消毒水味，瞬间被沈书竹身上馥郁的江南白兰花香取代。
沈书竹后背抵在冰凉的门板上，胸口剧烈起伏。
祝寻川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躯完全笼罩住她，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门板上，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两人贴得极近，沈书竹甚至能看清祝寻川眼底自己的倒影。
“祝寻川，你疯了！这里是医院！”
沈书竹偏过头，躲开他灼热的视线，白皙的脸颊浮起一层明显的红晕。她抬起左手抵在祝寻川胸口，强行端起架子，声音却有些发抖：
“绾卿还在楼下呢！你快把门打开，让人看见像什么样子……你放尊重一点！”
祝寻川看着她这副明明慌得六神无主、却还要拿辈分压人的模样，嘴角勾了勾。
他没有后退，反而往前逼近了半寸，大腿直接贴上了她包裹在苏绣旗袍下的裙摆。
祝寻川腾出右手，极其自然地拉开她挎在臂弯里的手提包，两根手指一夹，直接把那张被揉得有些发皱的B超回执单抽了出来。
“现在知道害怕绾卿，知道不应该了？”
祝寻川扫了一眼单子上的科室名称，随手将单子揣进自己兜里，低头逼视着她的眼睛，嗓音低沉：
“书竹，上次在沪江，你拉着我的领带不让我走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你闭嘴！”
沈书竹的耳根瞬间红透，连带着脖子都染上了一层胭脂色。
那晚的记忆翻涌上来，羞得她恨不得当场咬舌自尽。她用力推了一下祝寻川的胸膛，声音里带上了点哭腔：“那是我喝多了！我……我这会儿赶飞机回沪江，你让我走！”
“来都来了，检查结果还没拿，往哪走？”
祝寻川一把抓住她乱推的小手，十指相扣，直接按在门板上：“绾卿已经去楼下等了，这层楼都是我让人清过场的。老实交代，肚子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提到肚子里的孩子，沈书竹挣扎的力道一下子泄了大半。
她咬着下唇，眼圈迅速泛红，平日里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沈总，此刻眼底全是掩饰不住的脆弱与委屈。
“我不知道……”
沈书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颤抖着，“最近这半个月，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一闭眼就做噩梦。白天会就犯困，胸口闷得慌，连汤都喝不下去。我怕……我怕是孩子出了问题……”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
在沪江的时候，她一个人扛着巨大的心理压力，连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
此刻被祝寻川困在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紧绷了半个月的弦彻底断了。
祝寻川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心里软了下来。
他松开撑在门板上的手，改为揽住沈书竹纤细的腰肢，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
“傻不傻。不舒服不知道给我打电话？自己一个人偷偷摸摸跑来京都，要是路上出点事怎么办？”
“给你打电话干什么……你身边那么多人，绾卿也在京都……”沈书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透着一股藏不住的酸意。
“人再多，你也是我孩子的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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