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7章 御前小比
影子想了想,声音压得很低:“三月初八。
嵩山脚下的登封县城,有人在一家铁匠铺里见过他们的人。“
“三月初八。”陆怀瑾在心里默算了一遍,“跟贺连城来京献谱,前后差了不到十天。”
“是。”
“巧了。”
影子没接话。他深知陛下的“巧了”2个字里头藏着刀。
陆怀瑾摆摆手:“先记着。朕今日有另一桩事要办。”
影子无声退去,像一滴墨融进了夜色。
次日。
宫城校场,巳时。
长安城的春天说热就热,日头还没爬到正午,黄土地面上的热气已经开始往上蒸。
校场四角的黑底“武”字旗被风扯得啪啪作响。
今天是御前小比。
说白了——皇帝要看禁军练兵,顺便亲自下场。
消息三天前就放出去了。
禁军三大营、各卫所的将校武官,全都早早候在校场周围。
围观的更多。
文官那边,郭嘉穿着一身洗旧了的绯袍站在东侧看台上,手里的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看着倒像是来赶集的。
杜如晦站在他旁边,一身兵部制式的靛蓝官袍穿得笔挺,双手抱在胸前,表情严肃得像在批公文。
西侧看台还设了两排客座。
那里坐着几个“贵宾”——献谱有功的各派代表,奉旨观礼。
贺连城坐在第一排。
藏青道袍,长髯垂胸,手里端着一盏茶,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一副“老夫只是来欣赏朝廷威仪”的做派。
他身后站着两名嵩山弟子,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
校场正中,周铁头已经脱了外袍,露出一身铜浇铁铸的腱子肉。
这汉子今天格外精神——大概是因为终于可以在光天化日之下揍人了。
“都打起精神来!”他叉着腰吼了一嗓子,声如洪钟,“今日是御前小比!
谁要是打得太软——老子回头请他吃军棍!“
队列里传来一阵压低了的笑声。
比试开始。
周铁头自己先下了场,拎着一根白蜡杆当兵器,跟西营的教头过招。
他出手又快又狠,一杆子横扫过去,“啪”地抽在教头的枪杆上,对方虎口一麻,枪差点脱手。
三招。周铁头把人挑翻在地。
“下一个。”
几个教头轮番上阵,各有输赢。
校场上打得热火朝天,黄土飞扬,叫好声一浪高过一浪。
比试过半,人群忽然安静了一下。
因为高台上的人站了起来。
陆怀瑾今天没穿龙袍,也没穿那身玄色常服。
他换了一身普通的黑色软甲,护心镜只有一块铜片子大小,腰间系一条窄牛皮带,脚踩鹿皮快靴。
手中拎着一柄铁剑。
未开刃的。
剑身宽二指,长三尺,通体乌黑,剑锋磨得圆钝,连纸都割不开——就是禁军操练用的那种安全货。
“朕也下场。”
4个字,轻飘飘的。
但校场上几百号人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皇帝要下场比武?!
郭嘉手里的折扇“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愣了一息,才弯腰捡起来,嘴里嘟囔了一句:“又来……”
杜如晦倒是镇定,只是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典韦更直接——铁塔般的身躯“咚咚咚”就往场边挤,手里的双戟攥得咯吱作响,整个人像一座随时准备爆发的火山。
陆怀瑾走下台阶,穿过校场,站在场中央。
他没有去挑那些软柿子。
他的目光扫过教头队列,最后落在一个人身上。
“陈九。”
被点到名的汉子愣了一下,随即大步出列。
陈九,禁军教头,八品。
三十出头,身量不高但极其壮实,两条胳膊粗得跟小腿似的,一双手掌上全是老茧。
他使的也是铁剑,但那剑在他手里跟一根牙签似的——轻飘飘的,说扔就扔。
“陛下。”陈九抱拳,声音有些发紧,“末将……不敢。”
“让你打就打。”陆怀瑾把铁剑横在身前,摆了个起手式,“朕从九品练起,总得知道九品跟八品差多远。”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
“放心,朕不砍你的脑袋。”
校场上爆发出一阵哄笑,紧张的气氛被冲淡了不少。
陈九咬了咬牙,也把铁剑举了起来。
周铁头退到场边,眼睛躲闪,也是认出了那个被自己揍得人是陛下了。
“开始!”
陈九出手了。
八品教头不是吃素的——剑路快、狠、准,第一剑就直奔陆怀瑾的右肩劈下来,剑风呼啸。
陆怀瑾横剑一挡。
“铛!”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校场里回荡。
一股大力顺着剑身传过来,震得他虎口发麻,连退了两步。
第二剑。
陈九变招,剑走偏锋,斜削向陆怀瑾的腰肋。
陆怀瑾侧身躲过,反手一剑横扫——但陈九的剑已经收了回来,顺势一绞,两柄铁剑缠在一起,“咔”的一声,陆怀瑾握剑的右手被绞得生疼。
第三剑。
陈九猛然发力,剑锋从下方撩起,直奔陆怀瑾的手腕。
陆怀瑾握剑不稳,手腕一颤——
铁剑脱手飞了出去。
“当啷”一声,铁剑落在三丈外的黄土地上,弹了两下。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三招。
皇帝的剑被击飞了。
陈九愣住了,举着剑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既有“我不是故意的”的惊恐,又有“完了我完了”的绝望。
陆怀瑾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右手。
虎口裂了一道细口子,血珠子往外冒,不多,但刺眼。
他没有去捡剑。
陈九以为他要认输了——结果陆怀瑾往前踏了一步。
空手。
“继续。”
陈九的眼角抽了抽:“陛下……”
“朕说了,继续。”
陈九一咬牙,提剑又上。
这一次他学聪明了,不敢下重手,但也不敢放水——皇帝那双眼睛盯着他,比任何军令都让人脊背发凉。
一剑劈下,陆怀瑾侧身用小臂格挡。
“嘭!”
软甲的护臂被剑身砸出一个凹痕,陆怀瑾整个人被震退了四步,脚下的黄土被蹭出两道深深的印痕。
钻心的痛。
手臂像被铁锤砸过一样,骨头缝里都在嗡嗡作响。
但他没有退。
第二下。
第三下。
陈九的剑一次比一次快,一次比一次猛——他发现皇帝不躲了,居然在硬扛。
这就怪了。
正常人这时候早该喊停了。
可陆怀瑾不退。
他甚至放弃了进攻。
双脚钉在地上,膝盖微曲,腰背绷直,像一棵扎根在岩石缝里的老松树——这是周铁头教他的桩步。
卸劲,化力,借地生根。
陈九第四剑劈来,陆怀瑾的脚底像长了眼睛一样,微微一侧,把力量卸到了大腿上,再从脚底传进地里。
第五剑。
同样的路子。
陈九的剑砸在他肩上,力道被卸掉了七成,剩下三成让他晃了晃,但人没倒。
第六剑。
第七剑。
每一次,陆怀瑾都被震得后退半步,衣甲上多了几道白痕,额头上全是汗。
但他每一次都重新站稳了。
像一块牛皮糖。
打不烂,砸不扁,怎么甩都甩不掉。
校场上鸦雀无声。
几百双眼睛盯着场中那个黑色的身影——软甲上全是剑痕,嘴角甚至渗出了血丝。
但人没倒。
郭嘉的折扇已经不摇了,他攥着扇骨的手指微微发白。
杜如晦的眉头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嘴角微微上扬。
贺连城依旧端着茶盏,面色如常。
但他身后左侧那名嵩山弟子的手,悄悄摸向了腰间。
“坐下。”
贺连城没有回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那弟子的手停住了,慢慢收了回来。
校场边,周铁头终于忍不住了。
他冲着场中吼了一嗓子,声音大得连城墙外的麻雀都能听见:
“别用眼睛看剑!”
陆怀瑾被震退一步,耳朵里嗡嗡响。
周铁头的声音又砸了过来:
“用腿——听地!”
五个字。
像一道闪电劈进了陆怀瑾的脑子。
用腿听地。
每天扎马步两个时辰,铁绑腿箍着小腿,膝盖外撑、脚底抓地——练的是什么?
不是练腿劲。
是练腿跟地面的关系。
脚底的触感、重心的偏移、力量从地面反传回来的走向——这些东西,眼睛看不见,但腿知道。
陆怀瑾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闭上了眼。
全场哗然。
“他闭眼了?!”
“疯了吧!”
“这是不要命了啊!”
陈九也懵了。
对手闭着眼睛——这仗怎么打?赢了不光彩,输了更丢人。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陈九咬牙,第八剑出手。
剑锋破空,直奔陆怀瑾的左肋——
陆怀瑾的脚底动了。
不是退。
是侧。
整个身体像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轻飘飘地往右移了半步——刚好让剑锋从左肋擦过去。
剑风掀起了他的衣角。
然后他动了。
右手的铁剑从下方撩起——不是劈,不是刺——是剑背。
宽厚圆钝的剑背,像一把尺子,精准地拍在了陈九的右腕上。
“啪!”
声音不大。
但清脆得像一根针扎进了棉花堆里。
陈九的右手猛地一麻,五指不自觉地张开。
铁剑脱手。
“当啷。”
剑落在地上,在黄土上弹了两下,滚了半圈,停住了。
整个校场,死一般的寂静。
几百号人,鸦雀无声。
连风都停了。
陈九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右手,又抬头看了看面前那个还闭着眼睛的人,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怀瑾睁开了眼。
目光平静,呼吸平稳,仿佛刚才那一剑只是随手一挥。
然后——
“好!!!”
不知道是谁先吼出来的。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十声,第一百声。
掌声、叫好声、跺脚声、口哨声——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校场四周涌过来,震得人耳膜发麻。
“九品战平八品!”
“陛下威武!”
“这他妈才是真功夫!”
郭嘉在看台上缓缓摇着折扇,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好小子……”
杜如晦难得露出笑容,捋着胡子直点头。
典韦站在场边,双戟拄地,虎目圆睁,眼眶居然有点发红——铁塔一般的汉子,此刻像个看到孩子出息了的老父亲。
周铁头大步走进场中,一把按住陆怀瑾的肩膀。
“平局。”
他声音洪亮,整个校场都听得见。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队列里那几百号士卒和弟子。
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看到谁,谁就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都看清楚了。”周铁头的声音像打雷,“九品能平八品——不是因为他是皇帝。”
他用下巴指了指陆怀瑾。
“是因为他每天比你们多练两个时辰。”
校场上安静了一息。
然后又是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叫好。
陆怀瑾站在场中,把铁剑拄在地上当拐杖——腿有点软,说不累是假的。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他只是朝四周微微颔首,然后走回高台。
路过贺连城的位置时,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一下。
贺连城微微欠身,笑容得体:“陛下好剑法。”
陆怀瑾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
但贺连城的笑容僵了半息。
散场。
人潮渐退,校场上只剩下踩得乱七八糟的脚印和几道被剑锋犁出的沟。
观礼的人陆续离开,贺连城也起身告退,两名嵩山弟子一左一右护着他,从西侧角门出了宫城。
一切如常。
半个时辰后。
偏殿。
影子跪在暗处,声音低得像耳语。
“陛下,今日观礼席上有一人形迹可疑。”
“说。”
“比试进行到第三轮时,观礼席后排有一人中途离席。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了校场北面的马厩。“
陆怀瑾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
“马厩。”
“是。
他在牧草堆下面摸了一会儿,取走了一张字条。
然后原路返回观礼席,前后不到半炷香。“
“看清是谁了么。”
“看清了。”影子顿了一下,“是贺连城身后站着的嵩山弟子之一。
年轻的那个。“
陆怀瑾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搁在胸前。
沉默了两息。
“字条呢。”
“属下没有打草惊蛇,但已经记下了字条被取走的位置。
属下推测,字条是事先藏在那里的——有人提前进了马厩。“
“追。”
陆怀瑾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铁钉。
“追字条的去向。但人不要惊动。”
影子消失的速度比来时还快。
当夜。
东厂值房。
苏慕白趴在案前,就着一盏豆大的油灯,对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反复辨认。
这纸条是影子的人在城西一间茶馆的后院水缸底下摸到的——送字条的人已经走了,但水缸边上留了一个极淡的指印。
纸条上没有署名,没有落款。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故意用左手写的。
但苏慕白是干这行的老手了。
他把纸条对着灯光转了三转,又拿醋熏了一遍——
字迹下面浮出一层更淡的墨痕。
暗语。
用的是嵩山内部的替换密码——每个字取偏旁部首重新组合,看上去是一句普通的茶馆账目,实际上每个字都对应一个真实的意思。
苏慕白拿来嵩山内部密码本的抄录版——这是影子的人在一个月前从嵩山驿站的废纸堆里翻出来的——一个字一个字地对照。
半炷香后,他放下笔。
脸色有些发白。
他把译好的内容工工整整抄在另一张纸上,吹干墨迹,折好,塞进袖子里。
然后他叫来一顶小轿,直奔宫城。
御书房。
陆怀瑾正在看登州港的商船进出记录——是云浅浅让人送来的,说是商行的例行账目,但字里行间全是情报。
苏慕白进来时,他的眼睛还盯着账目上的某一行数字。
苏慕白把译文双手呈上。
陆怀瑾接过来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纸条上写的是:
“暂缓行动。等四月嵩山议事后再定。”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符号——像一只展翅的鹰。
龚清。
那个血夜入宫行刺、重伤云浅浅的影楼刺客。
“写给龚清的。”苏慕白低声道,“字条是嵩山方面的人送出去的,收信人在城西茶馆附近。
属下查过——那个位置,跟三日前影子大人布控的几个可疑落脚点重合。“
陆怀瑾把纸条放在案上。
然后他站起身来,走到墙边。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十九州舆图——绢帛质地,用各色丝线标注了山川、城池、官道、商路。
他的手指从长安出发,沿着官道一路向西。
长安——潼关——洛阳——登封——嵩山。
“龚清还在附近。”
他的指尖停在嵩山以东的某个位置。
“他在等号令。”
影子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殿角的阴影里。
“陛下,要不要搜捕。”
“不。”
陆怀瑾转过身来,双手背在身后。
烛火映着他的脸,明暗交替,眼神沉得像一口深井。
“留着他。”
他顿了一下。
“让他把四月的事传出去。”
影子沉默了半息,躬身:“属下明白。”
留着龚清,就是留着一条传声筒。
嵩山想让他知道的消息,会通过龚清传出去;而龚清以为自己在潜伏,实际上一举一动都在朝廷的监控之下。
打草惊蛇不好。
把蛇养在笼子里,让它替你打草——这才叫格局。
殿外传来一阵轻巧的脚步声。
典韦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陛下,椒房殿来人传话——皇后娘娘今日身体大好,想参加今晚的内廷晚膳。”
陆怀瑾的手指在舆图边缘停了一下。
“准。”
他回头看了影子一眼:“你先去。登州港那边的事,明日再议。”
影子无声退去。
晚膳。
内廷暖阁。
今晚的家宴不大,就四个人的位置——但桌子上的菜摆得满满当当,御膳房显然是使出了看家本领。
龙凤胎已经被小竹抱来了。
她抱着两个襁褓走进来的时候,动作轻柔得像在捧两件瓷器。
小皇子在左边,虎头虎脑的,一进屋就开始挥拳头。
小公主在右边,安安静静的,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像在打量这个世界值不值得她费心。
云浅浅坐在桌边。
她今天特意换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裙,长发挽了个利落的髻,插一支白玉簪。
左肩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抬手的时候还是会下意识地避一下。
气色比前些天好了许多。
脸上有了血色,嘴唇不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弯着,像一弯新月。
“气色不错。”陆怀瑾在她对面坐下。
“躺了这么多天,再不好看就对不起太医院了。”云浅浅笑着说。
小竹把两个孩子安顿在旁边的摇篮里,退到一旁侍立。
菜上齐了。
清蒸鲈鱼、红烧鹿肉、翡翠豆腐羹、桂花莲藕……家常菜式,但每一道都做得精细。
陆怀瑾夹了一筷子鹿肉,刚要往嘴里送——
一枚叠好的纸片从桌子对面递了过来。
云浅浅的手压在盘子边缘,纸片从她指尖滑到陆怀瑾面前的碟子旁。
动作自然得像在给他递筷子。
“这是什么。”
“海商路线图。”云浅浅低头喝汤,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影楼的海商最近改走了登州港。
从登州到嵩山有一条快路,走官道只需七日。“
陆怀瑾的手停了一下。
“四月前必有调动。”云浅浅抬起眼,看着他,“铁料、银子、兵器——什么都可能。”
两人对视了一息。
陆怀瑾不动声色地把纸片收进袖中,继续吃饭。
“鱼不错。”他说。
“鲈鱼是今早从渭水捞的。”云浅浅夹了一块豆腐,“小竹天不亮就去挑的。”
摇篮里的小公主忽然“咿呀”了一声,挥了挥小拳头。
云浅浅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
这一顿饭,吃得很安静。
饭后。
陆怀瑾回到御书房,把那张海商路线图展开。
薄薄的一张纸,上面用极细的笔触画着从登州港到嵩山的路线——哪条官道、哪个驿站、哪段路可以走水路、哪段路只有一条窄道,标注得清清楚楚。
云浅浅的人,不光是商人。
“影子。”
影子出现了。
陆怀瑾把路线图递过去:“登州。派人盯住。”
影子接过路线图,扫了一眼,收入怀中。
他转身要走。
“等等。”
影子停住脚步。
陆怀瑾背着手站在舆图前,背影映在烛火里,像一柄插在鞘中的剑。
他沉默了两息。
然后说了一句跟海商、跟嵩山、跟四月都无关的话。
“去查一查周铁头。”
影子微微一怔。
陆怀瑾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影子脸上,声音很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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