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精卫填海
那根“追风羽”在掌心燃尽时，女娇的世界仿佛也随之崩塌。
画面中禹胸口那根漆黑的羽毛，像一根毒刺扎进她的眼底。那不是普通的妖毒，而是九头鸟采集了蚩尤魔血与地府怨气炼制的“蚀魂刺”——凡人中了此毒，魂魄会被慢慢腐蚀，直至变成一具只会听从九头鸟号令的行尸走肉。
“他在哪？”女娇的声音冷得像冰，琥珀色的瞳孔深处燃起两团金色的火焰。周身原本温润的仙气陡然变得凌厉，连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震颤。
青鸟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东海之滨。九头鸟故意将他引向那里，那里是当年炎帝之女‘女娃’溺亡化鸟之地，也是精卫一族的栖息之所。九头鸟想借‘精卫填海’的执念，将禹的魂魄困死在东海。”
女娇没有再多问，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白光，直奔东方。
东海之滨，与巫山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崇山峻岭，只有一望无际的灰色海滩和咆哮翻滚的黑黄色海水。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咸腥味和腐烂的气息。
禹躺在一处礁石凹陷处，面色如金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那根黑色的羽毛已经没入他胸口大半，周围皮肤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并且有黑色的烟雾像活物一般在他口鼻间钻进钻出。
在他上方不远处的半空中，一群巴掌大小、生着花脑袋、白喙赤足的小鸟正在盘旋。它们衔着石子、树枝，一次次飞向海面，试图填平这浩瀚无边的大海。
那是精卫鸟。
但它们此刻的状态很不对劲。每只精卫鸟的眼瞳都是血红的，动作机械而疯狂，仿佛被某种力量控制了神智。
“又是……涂山氏的狐狸？”
一个清冷中带着无尽怨恨的女声从海风中传来。
女娇从天而降，月白的衣裙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她环顾四周，目光最终锁定在礁石最高处的一只精卫鸟身上。
那只精卫鸟体型稍大，羽毛更加鲜艳，但周身缠绕着一层浓郁的黑气。
“你是谁？”女娇问道，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只有彻骨的杀意。
“我？”那只精卫鸟发出一声凄厉的笑，“我是这东海的主人，是被那该死的‘女娃’魂魄占据的可怜虫！而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神、妖，只会看着我痛苦！现在，这只九头鸟的诅咒，正好帮我解脱——只要把这最后一个人的魂魄喂给大海，我就能彻底摆脱这无休止的轮回！”
原来，九头鸟不仅用毒刺杀了禹，还利用并放大了精卫鸟本身的怨念，让她们成为了看守禹、阻止外人救援的囚笼。
“他不能死在这里。”女娇向前一步，强大的妖气弥漫开来，压得周围的精卫鸟纷纷坠落，“让开。”
“让开？”精卫鸟首领尖啸道，“你以为你是谁？当年女娲补天也没能救活所有生灵！今天，谁也别想带走他！填了这海！填了这海！！！”
随着她的尖叫，成千上万只精卫鸟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向女娇扑来。它们不再是为了填海，而是为了撕碎入侵者。
女娇眼神一凛。
她没有变身九尾，也没有时间去纠缠。
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向下一按。
“涂山·禁千二百神·封印！”
轰——！
以她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波纹瞬间扩散。凡是被波纹触及的精卫鸟，动作瞬间停滞，身上的黑气如冰雪消融，纷纷从空中跌落，昏死在沙滩上。
这是涂山氏秘传的群体封印术，以消耗本源灵气为代价，强行切断目标的妖力连接。
一击之下，漫天精卫尽数清除。
那只首领精卫鸟因为修为较高，勉强稳住身形，但眼中也露出了惊恐之色。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
女娇没有理会她，身形如电，瞬间出现在禹的身旁。
她低头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几天前还强壮如山的男人，此刻虚弱得像一张纸。那根黑色的羽毛还在汲取他的生命力。
“娇……”
禹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到来，眼皮颤动，艰难地睁开一条缝。看到女娇的那一刻，他黯淡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嘴角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因为剧痛而变形。
“别……管我……快走……九头鸟……在海里……”
他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溢出一缕黑血。
女娇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紧。她跪在沙滩上，小心翼翼地抱起禹的上半身，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傻瓜。”女娇的声音哽咽了，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禹的脸上，“谁允许你死的？”
她伸出手，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抓住了那根没入禹胸口的黑色羽毛。
“呃啊——！”
即便是昏迷中的禹，也因为剧烈的疼痛而抽搐起来。
女娇咬紧牙关，眼中金光大盛。她调动起全身的灵气，甚至引动了体内那缕女娲补天石的本源之力，掌心泛起温润而神圣的白光。
“给我……出来！”
她猛地发力。
“嗤啦——！”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那根沾染着黑血的羽毛被她硬生生拔了出来。
就在羽毛离体的瞬间，一道漆黑的影子从羽毛中窜出，试图钻入女娇体内。那是九头鸟留下的恶毒诅咒。
“滚！”
女娇一声娇斥，眉心浮现出一道莲花状的金色符文，那符文光芒大作，直接将那道黑影灼烧得吱吱作响，灰飞烟灭。
羽毛拔出，黑血喷涌。
禹的呼吸虽然依旧微弱，但那种紫黑色的死气已经开始消散，肤色也逐渐恢复正常。
女娇顾不上喘息，她撕开禹胸前的衣物，低头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嘴唇覆盖了那可怕的伤口。
她不是在亲吻，而是在吮吸。
一口，两口，三口……
她将那些饱含毒素的黑血一口口吸出，再一口口吐在地上。每吸一口，她的脸色就苍白一分，嘴角渗出的血丝就多一缕。直到吐出的血液变成鲜红，她才停下动作，无力地瘫倒在禹怀里。
“咳咳……”禹剧烈咳嗽了几声，意识终于清醒了一些，他感觉到怀里温软的身体正在颤抖，还有那股淡淡的血腥味。
“娇……你……”他想伸手去摸她的脸，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别动。”女娇虚弱地制止了他，声音沙哑，“毒虽然解了，但蚀魂之气伤了你的经脉。你需要静养。”
这时，那只原本敌对的精卫鸟首领颤颤巍巍地飞了过来。她看着女娇为了救夫不惜自损元神的举动，眼中的怨毒早已被震撼取代。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精卫鸟的声音不再尖利，而是充满了困惑，“他是人，你是仙。他死了，你还可以找更好的……”
女娇侧过头，看着那只小鸟，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疲惫，却异常坚定。
“因为他是禹。”她轻声说道，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宣誓，“是我选的丈夫。他为我挡过妖火，为我劈开巫山，为我……忍受了五十天的分离。现在，轮到我为他填平这东海的恨意了。”
她抬起手，指尖凝聚起最后一点灵气，轻轻点在精卫鸟首领的眉心。
“去吧。填海是执念，但恨意不该是归宿。忘了女娃的死，也忘了九头鸟的操控。去……真正地活下去。”
一点柔和的光芒没入精卫鸟体内，那层困扰她千年的黑气终于彻底消散。
精卫鸟愣住了，随即发出一声悠长而哀伤的鸣叫，那声音中不再有怨恨，只有释然。她振翅飞起，召集起那些昏睡的同伴，盘旋三圈后，向着远方的海岛飞去，再也没有回头。
海风依旧，浪潮拍打礁石。
女娇靠在禹怀里，听着他逐渐平稳的心跳，终于支撑不住，闭上了眼睛。
“候人兮猗……”她在彻底失去意识前，轻声呢喃着那首歌。
这一次，不是等待，而是守候。
而在深海之下，一双充满恶意的眼睛正透过万顷波涛，冷冷地注视着这对生死与共的夫妻。
九头鸟的本体，正在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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