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上方的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撕裂。
原本只有百米长的豁口，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便扩张到了遮蔽整个穹顶的程度。
没有预想中那些长着触手和眼珠的恐怖怪物掉落下来。
裂缝里只有一片比黑夜还要深邃的无尽空洞。
轮回之终末，降临了。
它没有具体的实体形象。
它不是某种可以被触摸的生物，而更像是一道绝对的抹除规则。
楚智仰起头，看着那片空洞。
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祭坛边缘那些坚硬的岩石，没有受到任何物理打击，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化作了灰白色的粉末。
粉末没有飘散，而是直接在空气中湮灭。
紧接着，楚智的视线前方出现了一片扭曲的半透明投影。
那是来自地表世界的画面。
他看到了残破的哈姆雷特皇都。
城墙上的砖块正在大面积地风化，原本坚固的防御工事如同沙堡般崩塌。
远在城外驻扎的那几万名叛军士兵，他们手里的长矛与盾牌悄然消散。
士兵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身体就从四肢开始解体。
南区的采石场里，流民们刚领到饱腹的食物。
他们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
那些抱着孩童的妇人，拿着农具的老人，连同他们手里的食物一起，化作了漫天飞舞的尘埃。
所有的建筑、生命、植物，在这股不可抗拒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火中的碎纸。
尘埃打着旋儿升上天空，被吸入那个无底的空洞之中。
文明在这个刹那，被按下了彻底的删除键。
一切痕迹都在被无情地抹去。
“动手！”
楚智转过头，下达了攻击指令。
景元的神君阵刀裹挟雷霆劈向空洞，钟离的天星挤破壁垒砸进裂缝。
镜流的极寒剑气、丹恒的水龙紧随其后，却如泥牛入海，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泛起。
“攻击无效。”
瓦尔特握紧了手中的伊甸之星，仰头看着那片不断扩张的空洞。
“它不存在于物理维度。”
瓦尔特给出了准确的判断，“我们打不中它。”
楚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同伴。
大家毫发无损。
这是因为他们是楚智利用原石和星琼召唤来的异界存在，根本不在这个哈姆雷特世界的底层代码里。
轮回之终末的清理程序，识别不到他们这些外来数据的存在。
但这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世界被一点点抹去，却毫无对抗的着力点。
半空中，那颗庞大的世界之心还在缓慢跳动。
一股强悍的吸力从裂缝中传来。
那些代表着深渊污染的黑气和血肉被硬生生扯断，化作黑色洪流，源源不断地被倒吸入空洞之中。
世界之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
从原本三层楼高的庞然大物，缩水到了不过几米见方。
但它表面的紫黑色彻底消失了，恢复了纯净透明的琉璃色泽。
它变得无比虚弱。
每一次跳动都显得异常艰难。
但它真正摆脱了深渊的腐化，在这毁灭的关头，奇迹般获得了新生。
一道半透明的残影在祭坛上方汇聚。
那是刚刚被镜流一剑斩首的先皇灵魂。
他漂浮在半空中，看着那颗焕发新生、晶莹剔透的世界之心。
先皇张开双臂，仰天大笑。
“看到了吗！”
他狂热的声音在空旷的祭坛里来回激荡，“污染被抽走了！这就是救世的唯一方法，我赌赢了！”
楚智站在下方，没有说话。
他死死盯着那道巨大的裂缝，感觉事情还没有结束。
空洞里，突然传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那声音就像是用几万把生锈的铁锯，同时在切割坚硬的玻璃，听得人耳膜生疼。
先皇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低下头，那只清明的右眼里满是错愕。
原本代表着绝对虚无的空洞，此刻竟然泛起了紫黑色的涟漪。
轮回之终末吸收了一个世界的深渊污染。
但这股庞大到极点的腐化力量，哪怕是轮回之终末也无法在瞬间将其完全消化。
它排异了。
或者说，在这股浓郁污染的刺激下，这道清理规则发生了不可逆的异变。
一条足有十几米粗的扭曲手臂，硬生生从虚无的裂缝里伸了出来。
手臂上布满了残缺的骨骼、紫黑色的淤泥，以及无数颗疯狂蠕动的浑浊眼珠。
它从没有实体的概念规则，被深渊污染硬生生催化出了丑陋的物理实体。
先皇的灵魂虚影往后倒退了两米，脸上的狂喜被极度的惊恐取代。
“怎么会这样……”
先皇哆嗦着嘴唇，“它怎么可能被污染……”
他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挥舞，试图逃离那股恶寒的压迫感。
那只扭曲的巨手没有给他任何逃窜的机会。
五根长满倒刺的手指猛地收拢。
巨手一把攥住了先皇的灵魂虚影。
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先皇的灵魂被巨手直接拖进了裂缝深处。
他被异变后的轮回之终末彻底吞噬，沦为了古神的养料。
紧接着，第二只手、第三只手接连从裂缝里探出。
一具庞大到几乎要塞满整个穹顶的扭曲身躯，正艰难地从空洞里挤出来。
各种畸形的器官在身躯表面盲目地拼凑，散发着比之前还要恐怖百倍的恶念。
地下空间开始剧烈震颤。
瓦尔特握紧了伊甸之星，神色冷峻。
“它降维了。”
瓦尔特快速给出了判断，“深渊力量让它获得了物理形态，它现在就在我们面前。”
楚智站在原地，摸了摸下巴。
看着那个正在疯狂生长、张牙舞爪的庞然大物，对这一切早就有所预料。
他的任务是救世。
若是没有这实打实的灭世之危。
若是没有这头长出血条的古神真身被逼出实体。
又怎么会需要他来力挽狂澜，完成这最终的救赎。
只要你敢亮出血条，神也杀给你看。
他迎着那头挤出裂缝的异变古神，迈出了一大步。
“等的就是你这副丑样子。”
楚智活动了一下脖颈，声音在空旷的祭坛里清晰回荡。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一群蓄势待发的同伴。
“伙伴们，一起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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