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人怎么这样！”
林钰倾又急又气，一把抓住了叶峰的胳膊，“我爸都成那样了，你还想着去看戏呢？”
“你爸好得很。”
叶峰把最后把瓜子塞进嘴巴，慢吞吞从柱子上直起来身子。
拍了拍身上的碎片。
“昨晚我替他把那口气给吐了以后，他的心脉至少能够稳大半月的时间，哪里会有啥‘随时发作’，哪里会有啥‘熬不过冬天’？”
走到周慕仁面前。
虽然个子比周慕仁矮了一大截，气势可是把周慕仁吓得没脾气。
“周主任我倒是想跟你好好请教请教一下”
歪头看着对方。
“你说你你这冠状动脉严重堵塞，这怎么判断出来的？”
“呃！”
“你是通过这个三个月之前的片片片片！”
叶峰手指戳戳周慕仁手中的那个CT。
“这三个月之前拍摄下来的片子，这三个月中老头的心脏是通是堵你自己清楚吧？”
“要不然你就戴着那么一副金边眼镜，隔着衣服，隔着皮肤，就能把别人的心脏看明白？”
“对喽！”
叶峰拍了下双手。
似乎才听他说了一句话，“是要造影要心电要血液，这是你们这些西医诊断冠心病的标准步骤，一点也不能少，可你要来了箱子里面一根棉花棒、一台仪器都没有带出来，只是拿着一个听诊器，在老头的心脏旁边比划了30秒钟，就要咬定人家熬不住冬天、就要开口说要割掉做支架。
周主任，你这点胆子，比你的能力多多了！”
周围的下人们听着面面相觑。
是啊，最起码的基本检查都没做过，你怎么就知道人家熬不过冬天了，还怎么一张嘴就要做一个手术、还写上了费用？
“我是经验丰富的医生！”
刚才这“市里的权威”的花架子，被这个乡下的小子一句话就说个一塌糊涂。
被叶峰噎住了。
“我要……我的意思是，是根据多年的临床实践！一个资深医生，一眼就可以看到七八成！”
“望闻问切？”
叶峰笑了起来，“那我猜猜，你这个包中，是不是早就有一份已经填写妥妥当当的手术同意书？”
“就是等着吓死老头，然后趁热打铁签好手术同意书，好赚钱了。”
周慕仁眼睛一下子放大。
包中的东西，是他和赵德海昨天晚上仔细琢磨、提前填写好了的。
整个过程就指望这么一个东西，先吓死，然后再顺水推舟做成手术，最后的一脚，踩下去就签字收钱。
这小子，他咋知道的？
“血口喷人！”
下意识把手里的公文包藏到了背后。
但是这一藏，露馅了！
“哎哟，血口喷人啊，”叶峰耸了耸肩膀，扭头看一直没说话的老林。
“老爷子，你说，要不要打开看一下，给咱们周主任一个清白？”
老林眯起眼，慢腾腾道：“德海，你把咱周主任的包打开看看吧。”
“大哥，”赵德海急了，额头上直冒冷汗，“你不信任我找来的人吗？这事情传出去，周主任的脸往哪儿挂呢？”
“我相信你的。”老林淡淡地说，“所以我让德海当着大家伙的面，把他的包打开，以证明这个小子是血口喷人，你越不愿意打开，我心里就越想知道。”
赵德海张了张嘴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慕仁也是脸色惨白，拽着公文包的手指节都已经变白了，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林钰倾哪里还忍得住，快步冲上去，一把扯过了那只公文包，当着满屋子的人的面前，“刺啦刺啦刺啦”，拉开拉链……
最上面一张，赫然是一份《心脏介入手术知情同意书》。
而患者名字，歪歪扭扭地写着林震山。
而在手术费用一栏，则墨迹未干地写着一个数字：
38万元。
而签字日期，则是今日。
还没有诊断，更没有任何检查，钱居然就准备得那么齐。
“38万”，林钰倾举着这张纸，气得反而笑了出来，笑得冷冰冰的，像刀子一样，“周主任，你过来给我爸看病吗？还是来宰我的林家一刀的？”
周慕仁额头瞬间出了冷汗，再也撑不了那副‘大医生’的模样，连连倒退：‘这是我医院的格式化文件啊，我是随手带上备用的……’
“随手带上备用，而且填好了我爸的名字、38万的钱？”林钰倾步步为营，“你们医院的格式化文件都这么体贴啊？”
周慕仁张牙舞爪，脸憋成猪肝紫，竟然连一个完整的狡辩之词都不知道自己拼接不出来了。
林钰倾拿着那张纸，手指都在抖。
不是被吓到的，是后悔。
要是今天，没有叶峰；要是她真的相信这个‘市里的大医生’，亲自动手在这张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38万元的小事倒无所谓，父亲上了手术台白白挨了一刀的事情，可就大事儿了。
到时候林家不仅赔了钱，而且欠了赵德海一个天大的人情，以后舅舅想插手公司的大小事务，她拿什么去拦？
一环一环的计算，单单想到这一点，她身上就有一股冷汗沁了出来。
叶峰在一边，“啧啧”地补上一刀：“这种坑，就是先拿一句‘熬不过这个冬天’把人给吓晕，再趁家属晕晕乎乎的把大价钱做上去，事后，主刀的，拉皮条的，一块肉一块肉的吃干净。老弟我下了几天山，在东阳城里看见你们套路已经到了第3集！”
叶峰对着面色煞白的赵德海，漫不经心地笑笑。
“至于拉皮条的那个亲戚收你多少点——啊舅爷，你看自己说吧？”
林震山靠着椅垫子，自始至终没说过一句活儿，那一双眼阅尽人间无数的沧桑，将这一刻看的是清清楚楚，从头看到尾……
林震山看着那身穿背心的青年，不用任何仪器，就光凭着一张口，硬生生把一个算计好的圈套一层层解开，紧紧扎住！
这份淡定，这份一看即透人心的肯定，比起昨晚上10秒钟救人的本领还要让老头心惊。
医生，天下或许还会有那么几员大将。可既懂医术，又能看清人心，同时还能徒手撂倒一队刀客的，这小子，不会太简单……
老爷子端着自己的茶杯，掩饰着眼中涌出的一股思索，原本想“试试看”的那个念头一点点往下沉，变成了别的什么？
像这样的人留在我林家，是祸还是福谁也说不清。
可有一件事他是看得明白的，如果这个人是我的朋友的话，是林家的一大幸事；如果这个人是林家的敌人的话，恐怕整个东阳也没有一个人能够撑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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