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魔镇东站的出站口外是一条长街。
青石板被夜露浸得发亮,街两侧的木楼一栋挨着一栋,飞檐压得极低,檐下挂满了红灯笼。
灯笼沿着街一路排过去,望不到头。
镇子里静得出奇,静到能听见河水流动的声音,夜风吹在脸上,让人后颈发紧。
风是从河面绕过来的,带着水草的腥气和一股若有若无的纸灰味。
街边的木楼没有一扇窗亮着,檐下的红灯笼却像刚添过油,火苗稳得反常。
顾清欢闭着眼,精神感知贴着地面铺展开去,扫过街边的木楼、紧闭的门板、河边的枯柳。
片刻后她睁开眼:“没有发现怪物,连一只老鼠都没有。”
秦照阳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往陈野身边靠了半步:“不应该啊,没有怪物我们上哪弄生存印记去。”
陈野握着龙鳞古戟,脚步没停:“可能还没到时候,这地方古怪得很,多半还有隐藏的规则要我们自己琢磨。”
“反正这地方挺邪门的。”秦照阳缩了缩脖子,眼睛四处乱瞟,声音发虚:“这里会不会也有原住民?”
他话音刚落,前方街角转出一盏移动的红灯笼。
那灯笼晃晃悠悠地朝他们这边飘过来,红光在夜色晕开一团。
顾清欢的眉头微微皱起,她的精神感知里,那一片分明什么都没有。
“那灯笼……不是怪物吧?灯笼怪?”
秦照阳的声音有些发飘。
杨明辉往前走了两步,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是人在提着灯笼。”
灯笼渐渐近了。
提灯的是个七十来岁的老太婆,满头白发梳得一丝不乱,在脑后挽了个髻,穿着蓝布衫,黑布鞋。
灯笼的红光把那些皱纹照得清清楚楚,她的眉眼却是舒展的,甚至还带着点笑。
可那笑看得人后背发凉。
秦照阳偏头看了杨明辉一眼:“你戴着眼镜,眼神还这么好?”
杨明辉没接他的话,只低声道:“看来这场试炼,也是有原住民的。”
老太婆在十步开外停住,抬起红纸灯笼照了照他们:“住店吗?长明客栈,就在前面拐角,第一晚免费。”
“免费?”秦照阳眼睛一亮:“还有这种好事?”
“是第一晚免费。”
老太婆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陈野看着她:“为什么第一晚免费?”
“反正客栈房间空着也是空着,你们要是不住店,恐怕会有危险。”
老太婆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陈野的问题。
姜宁往前走了两步:“那第二晚的房钱是什么?”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老太婆没有明确回答。
秦照阳把声音压得更低:“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我怎么听着,第二晚要拿命付?”
灯婆也不催,只提着灯笼站在那儿等他们。
陆擎川走到陈野身侧,压低了声音:“恐怕有诈,生存试炼里的原住民,可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陈野偏头看向陆擎川:“投石问路,店还是要住的,不然我们怕是连怎么拿到生存印记都摸不着门路。”
随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面前的老太婆身上:“怎么称呼?”
“叫我灯婆就行。”
“带路吧,我们去住店。”
“各位请随我来。”
灯婆转过身,提着灯笼慢慢悠悠地往前走。
陈野一行人跟在后面。
没走多远,迎面又过来一盏红灯笼。
提灯的也是个白发老太婆,一样的蓝布衫、黑布鞋,一样的眉眼和笑容,连走路的姿态都分毫不差。
温凝的目光在那名老太婆身上扫过:“这恐怕不是原住民,更像是NPC,都长一个样,应该是去接其他乘客的。”
赵海挠了挠头:“看试炼任务,我还以为就是杀怪夺印记的试炼,现在看来远没有这么简单。”
周雅婷接过话:“毕竟是六星半难度的生存试炼,不可能像镜城,机械城那么简单了,这个镇子上必然还有其他我们不知道的规则。”
秦照阳连连点头:“班长说得有道理。”
一行人约莫走了半个钟头,灯婆在一座两层木楼前停下。
客栈临河而立,檐下挂满了红灯笼,一盏挨着一盏,密密麻麻,足有数百盏。
每一盏灯笼底下都垂着一块巴掌大的木牌,牌上用墨写着名字。
陈野走过去,抬头看。
李岚、赵大勇、孙德胜……名字密密麻麻,从檐下一直排到二楼。
有些木牌已经发黑,边缘朽得卷了起来,有些还很新,木头的颜色是浅黄的。
“这些人都是谁?”
陈野问道。
“和你们一样的游客。”
灯婆头也没回的答道。
“那这些人呢?”
秦照阳跟着问道。
“住不起店,死了呗。”灯婆把手里那盏白纸灯笼挂到门边,旋即抬手推开了客栈的大门:“进去吧。”
她话音落下,身上忽然腾起一层火焰。
那火烧得极快,从蓝布衫的下摆一路卷上来,几息之间就把整个人吞没了。
陈野他们这才看清,那哪里是人,分明是个纸扎的人偶,火苗舔过竹骨,噼啪作响,片刻功夫,门前只剩下一堆灰烬,风一吹散进了夜色里。
“靠!我怎么觉得……我们这是进了鬼片现场。”秦照阳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太特么吓人了。”
“进去吧。”
陈野抬脚跨过门槛。
秦照阳连忙跟在了陈野身后,只有靠近陈野他才有安全感。
顾清欢,周雅婷,温凝,赵海和杨明辉六人也先后刮过了客栈门槛。
大堂里点着灯,那颜色跟外头的红灯笼不一样,灯芯的火光是绿色的分外诡异,还隐约有股刺鼻的味道。
那绿火没有灯花,火苗直挺挺的,像一枚钉在灯芯上的细针。
大堂中央摆放着八张正方形的木桌,边角磨得发亮,桌子的四周放着长板凳。
众人在两张相邻的桌旁坐下。
大堂里除了陈野一行十二个人,再无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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