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凝香阁。
后半夜的销金窟依旧灯火通明。丝竹声混着浓郁的脂粉酒香,熏得人骨头发酥。
温若虚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晃晃悠悠地从脂粉堆里走出来。
锦缎长袍微微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膛。
他手里摇着玉骨折扇,嘴里哼着小曲儿,脚步虚浮,活脱脱一个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纨绔。
“这京城的姑娘,就是比家里安排的庸脂俗粉懂事。那身段,啧啧……”
温若虚砸吧着嘴,回味着刚才的温香软玉。
至于坑陈然去相亲的事?
他早抛到九霄云外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
再说了,陈然那小子整天待在天牢那种暗无天日的地方,这次相亲成功说不定还得感谢自己。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吃上两人的喜酒了?
温若虚毫无负担地想着,摇摇晃晃走进一条空无一人的深巷。
一阵冷风毫无征兆地从街角灌来。
风很冷。
温若虚打了个寒颤,酒意醒了大半。
他停下脚步,脸上的玩世不恭收敛得干干净净。
右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折扇上,目光扫向前方。
空荡荡的街道前方,多了一道人影。
一袭没有任何标志的黑色夜行衣,脸上戴着副面具。
“朋友,大半夜的挡路,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温若虚眯起眼睛,体内《浮生若梦诀》真气暗暗流转。
没有回应。
面具人静静地站在那里。连呼吸和心跳声都微不可闻。
温若虚还想开口。
下一刻。
面具人动了。
没有废话,没有起手式。
抬手,并指如刀,凌空一斩!
“吼——!”
一声虎啸平地炸响。
狂暴的真气透体而出,半空中凝聚成一头下山猛虎。猛虎张开血盆大口,带着惨烈的煞气,当头扑下!
“猛虎异象?!”
温若虚想都不想,身形暴退。
“轰!”
狂风呼啸,地面的青石板寸寸碎裂。
无数碎石被刀气卷起,打在两旁墙壁上,发出密集的爆响。
温若虚体内真气疯狂运转。
他身形一晃,险之又险地避开这一击。
“砰!”
刀气狠狠斩在温若虚原本站立的地方,直接在青石地面上犁出一道长达数丈的沟壑!
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温若虚在十几丈外稳住身形,看着那道刀痕,额头渗出一层冷汗。
“这位朋友,有话好说!在下温家温若虚,不知哪里得罪了阁下?”
温若虚大声喊道。
他自问最近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难道是家里老家伙派来抓他回去成亲的?
不可能!家里老家伙绝不会下这种死手!
刚才那一刀,要是反应慢半拍,人已经劈成两半了。
面具人依旧不答。
缓缓转过头,面具后的双眼冷漠至极。
紧接着,再次抬手。
“铮!”
一声清脆的刀鸣。
面具人从腰间拔出一柄漆黑长刀。
刀身出鞘,周围温度骤降。一股浓郁的血煞之气冲天而起。
“还来?!”
温若虚暗骂一声疯子。
他不敢再有保留,手中折扇猛然展开。
“浮生若梦,大梦一场!”
温若虚低喝,折扇化作漫天残影。每一道残影都蕴含着阴柔诡异的真气。
两人战作一团。
“砰砰砰砰——!”
沉闷的碰撞声在夜空中回荡。
真气四溢,周围的摊位、招牌被绞得粉碎。两旁院墙成片倒塌。
越打,温若虚越心惊。
这面具人修为深不可测!
他好歹也是四品凝窍巅峰,距离三品归真境只有一步之遥。
但在对方面前,竟然只有招架之功!
对方刀法大开大合,刚猛无俦。
没有任何花哨技巧,只有纯粹的力量和速度碾压!
折扇点在对方身上,只能发出金铁交击的脆响,连防御都破不开。
“这特么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怪物?!”
温若虚气血翻腾,虎口开裂。
“朋友,有话好说!你要钱还是要命……不对,你要钱我给,要命不行!”
温若虚一边苦撑,一边大声求饶。
面具人不为所动。
长刀越挥越快,一刀重过一刀!
“轰!”
又是一记硬拼。
排山倒海般的力量顺着折扇涌入体内。
温若虚闷哼一声,倒飞而出,重重砸在一堵青砖墙上。
“哗啦!”
砖墙倒塌,将他掩埋在废墟中。
“咳咳……”
温若虚剧烈咳嗽,吐出一大口鲜血。
他挣扎着爬起来,脸色苍白。
随后一愣,只见眼前的夜色之中,再未有任何人的身影。
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是幻觉,若不是身上传来疼痛,恐怕他还真要信了。
温若虚瘫坐在废墟中,大口喘着粗气。
“这特么……到底算怎么回事?”
他摸了摸隐隐作痛的胸口,一阵后怕。
刚才那一刀,对方明显手下留情了。
“难道真的是家里派来警告我的?可是这下手也太狠了吧!”
温若虚眉头紧锁。
他摇摇头,强忍剧痛,身影一闪离开了现场。
……
翌日。
天牢,镇魔司。
陈然像往常一样准时点卯。
神色平静,手里提着刚买的肉包子。
刚进狱卒休息室,陈然就停住脚步。
温若虚鼻青脸肿地坐在椅子上,一条腿打着厚厚的夹板,旁边放着拐杖。
那张风流的脸此刻眼眶乌青,嘴角带血。
“哟,温兄,这是怎么了?昨晚去哪家青楼,被人家姑娘的相好打了?”
陈然走上前,故作惊讶。
“别提了。”
温若虚扯动伤口,疼得直抽气。
他无奈摆手:“昨晚出门没看黄历,遇到个疯子,二话不说上来就砍。
要不是我跑得快,今天你就得去吃席了。”
“哦?京城重地,还有人敢当街行凶?”
陈然强忍笑意,一本正经道:“温兄没看清对方样貌?要不要报官?六扇门那边我认识几个人。”
“报个屁的官!”
温若虚翻了个白眼:“哎,算了,这特么点背,别让我找到那人。”
他顿了顿,面露疑惑:“不过说来也怪,你说会不会是我家里老家伙派来警告我的?嫌我整天不务正业,找人揍我一顿出气?”
“有可能。”
陈然深以为然地点头:“温兄毕竟是温家主脉子弟。
你整天流连青楼,还抗拒联姻,长辈看不下去,派人教训一顿也正常。
这叫爱之深,责之切。”
“唉,这日子没法过了。”
温若虚长叹一声,瘫在椅子上。
“不行,我要回家要点医药费!”
陈然看着温若虚这副凄惨模样,气也消了。
昨晚他用【画皮】伪装身形,温若虚根本认不出。
这顿打,就当是个教训。
看他以后还敢不敢随便坑人相亲。
不过经过昨晚测试,他对于自己的战力也有了个认知,以现在自己的水平。
在凝窍境内基本上是可以横着走了。
就算是遇上三品归真境的武者,手段全开之下,也未必会输。
……
闲聊几句后,陈然开始日常巡视。
最近天牢热闹不少。
大皇子魏炎曦颁布新政,整顿吏治。
不少贪赃枉法的官员落马,扒了官服扔进天牢。
这些平日高高在上的大人,此刻在牢里哭天抢地。
有的喊冤,有的求饶,有的被煞气吓得屎尿齐流。
陈然对这些狗咬狗的戏码没兴趣。
他只看重能榨出多少参与度。
不过这些官员修为不高,大多是普通人或低阶武者,奖励有限。
陈然今天的目标,是天牢四层甲字号牢房。
那里关押的才是真正的重犯。
穿过阴暗潮湿的走廊,来到四层。
这里的煞气比上面浓郁十倍不止。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寻常狱卒根本不敢多待,容易被煞气侵蚀心智。
陈然走到一间牢房前。
牢房里,一个披头散发的老者盘腿坐在地上。
骨瘦如柴,十指指甲长得惊人,如同十把锋利匕首。
老者听到脚步声,抬起头,露出一口枯黄牙齿,冲陈然发出一阵怪笑。
陈然面无表情,眼前浮现虚幻文字。
【犯人:柳枯禅】
【境界:四品凝窍巅峰】
【罪孽值:高】
【状态:修为被封】
【功法:天丝傀儡术】
“牵丝老怪,柳枯禅。”
陈然心中默念。
这家伙精通傀儡术,手段诡异。
陈然没理会怪笑,例行检查牢房封印,顺便扔了几份囚食。
“老实点,别耍花样。”陈然冷冷丢下一句。
【日常巡视天牢,参与度提升】
【看管重犯禁地,参与度提升】
脑海中响起提示音,对于镇狱天书来说,
只要一点点磨,等到参与度提升起来,估计过段时间这功法便能拿下。
陈然满意点头。
转身离开,继续往深处走。
很快,来到四层最深处的一间牢房前。
看清牢房前的情景,陈然停下脚步。
牢房外,站着一个面白无须、身穿蟒袍的太监。
太监手里拿着拂尘,微微躬身,态度极为恭敬。
“宫里的人?”
陈然眉头微皱。
天牢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更何况是甲字号牢房,这太监能出现在这,显然拿着上面的手谕。
温若虚看到太监,脸色一变。
“陈兄,走走走,去别处看看。”
温若虚压低声音,拉着陈然就要走。
“怎么了?”陈然问。
“那是宫里的人,惹上了就麻烦了。”
陈然没有反抗,顺着力道往回走。转身瞬间,悄然开启【天网】。
无形的精神力蔓延,将牢房笼罩。
对话清晰传入脑海。
“沈前辈,大殿下对您仰慕已久。”
太监声音尖细,透着谄媚:“只要您点个头,大殿下立刻保您出去。”
不仅如此,大殿下许诺,只要您肯出山辅佐,国师之位,非您莫属。”
牢房内,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传来一个沙哑平淡的声音。
“没兴趣。”
太监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直起身子,语气阴冷:“沈前辈,您可要想清楚。大殿下如今如日中天,深得陛下器重。”
您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这辈子都别想走出这天牢半步!”
“你在威胁我?”
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下一刻。
一股恐怖的气势从牢房内冲天而起!
气势无形无质,却如同一座大山压在太监身上。
“扑通!”
太监双膝重重砸在地上。
他浑身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蟒袍,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滚。”
牢房内吐出一个字。
太监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爬起来,跌跌撞撞朝外跑。
路过陈然和温若虚身边,恶狠狠瞪了一眼。
“你们两个废物!还不赶紧进去看看那犯人是不是要造反!若是出了岔子,咱家要你们的脑袋!”
太监尖着嗓子骂了一句,头也不回地跑了。
陈然看着太监狼狈的背影。
转头问温若虚:“温兄,那牢房里关着的到底是什么人?连宫里的人都不放在眼里?”
温若虚叹了口气:“那里面关着的叫沈寂玄。”
“沈寂玄?”
“不错。”
温若虚压低声音:“这沈寂玄,是几十年前名震天下的顶尖高手。传闻他专修神魂,舍弃肉身,实力深不可测。
当年为了抓他,朝廷和各大宗门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
“就算他现在被封印修为,关在天牢,外面依然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大皇子想招揽他,也是看中了他的实力和影响力。”
温若虚拍拍陈然肩膀:“陈兄,听我一句劝。这种级别的大佬,咱们小虾米离远点好。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陈然若有所思地点头。
沈寂玄。
上古弃道修士。
专修神魂。
若是能将他身上的功法弄到手,自己的战力还能再涨上一截。
“神魂秘术,真是可怕……”
陈然笑了笑,渐渐离开了牢房。
……
与此同时。
京城外,三百里。
一处隐秘山谷。
黑鸦教秘密据点。
大殿内,灯火昏暗。
一名黑鸦教长老跪在地上,额头满是冷汗。
“教主,六扇门最近追查得太紧。”
长老声音发颤:“我们在京城附近的几个据点都被挑了,不少信徒被抓进天牢。再这样下去,京城的根基恐怕要毁于一旦。”
大殿正上方,端坐着一名中年男人。
暗金色长袍,面容英俊。
黑鸦教教主,夜无涯。
夜无涯把玩着夜光杯。
“六扇门……”
他轻笑一声:“看来,朝廷是真的觉得我们黑鸦教好欺负了。”
“教主,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长老小心翼翼地问。
夜无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既然朝廷想玩,本座就陪他们玩玩。”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长老,语气森然:“传令下去,潜伏在京城的暗子全部动起来。”
“等过段日子,也该让朝廷吃吃苦头了。”
“六扇门不是喜欢抓人吗?先拿六扇门开刀。”
“听说六扇门有个叫林琬的女捕头,最近风头很盛?”夜无涯淡淡问。
“是,此女是镇魔司高层之女,行事高调,最近挑了我们好几个据点。”长老答道。
“很好。”
夜无涯冷笑:“拿她祭旗,本座倒要看看,当六扇门的名捕横尸街头,朝廷的脸色会有多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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