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城外的风裹着腐肉和铁锈的腥气灌进来。
“刘老三,回来!快!”
章邯的吼声从城墙上砸下来,刘老三听见了,却是苦笑一下。
他带的这支百人骑被围在离城墙三百步的洼地里,周围全是鳞甲种,天知道这磷甲为什么长在人型生物身上,但是确实很难对付。
马儿的喘息粗重,白气从马鼻里喷出来,马腹剧烈起伏,每喘一下都像最后一次。
骑兵们背靠背围成两个圈,外圈还在打,内圈的马已经跪了,死定了!
没有速度的骑兵下场都不会好。
“冲不出去!”有人喊。
刘老三翻了个白眼没应,这不废话吗?冲得出去早冲了!
长枪断了,现在在用刀,他把刀交到左手,右手在裤子上蹭了一把汗,又换回来。
手掌被刀柄磨破了,汗腌得生疼。
他回头看了一眼城墙,城墙上全是人,甲胄的反光连成一片,有人朝他喊什么,风太大听不清。
他的目光越过尸海,看向城墙处,那是新一批骑兵正在集结的方向。
辕门刚打开,骑兵还在往外涌。等他们冲过来,这里的骨头都凉了。
刘老三转回头,握刀的指节青白。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的肋骨传来钝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断的。
“各位兄弟!”他吼了一声,带着破音“老刘给你们探探路唉!”
咚咚咚咚~~
鼓声,密集而巨大的鼓声,怎么会有鼓声?
从军八年,刘老三自信不会听错,这是斗将鼓!是谁?
正思索着,却见尸海前方传来阵阵波动,那让他们束手无策的腐化种。。飞起来了!
近了,更近了,身长接近两丈的红色战马踏过腐化种的尸体,蹄铁在碎鳞上踩出火星。
一人单骑,冲阵。
那人手中的丈五马槊动了。
马槊之上泛起蒙蒙玄光,玄光之中透出一股明黄。
只是一扫,槊锋在腐化种群中划出一道暗色的弧,弧线所过之处腐化种成片倒下。
那崩断了刘老三骑枪的磷甲在那人面前似乎没有任何作用,红马踏着碎裂的尸体前进,槊不停,人不歇。
每一扫都有一片腐化种倒下,每一扫都有一条路被硬生生撕开。
“妈呀,哪个大神啊,这么猛?”
思索之间那骑士已然,杀到他面前,马槊在他身侧画了个圆,圆内的腐化种全部倒下,掀开面甲,露出嬴政那年轻的脸。
“陛下???”
“跟紧!”
不等刘老三回复,嬴政拨转马头,马槊再起,朝来路杀了回去。
刘老三一刀劈开扑上来的腐化种,扯着嗓子吼了一声:“跟上去!跟紧!”
百人骑动了起来。
在活着面前,就连那些战马都开始爆发自己的潜力,玄金色的弧线在前面开路,他们跟在弧线后面。
鳞甲种自然不会让到嘴的肥肉逃脱,仗着强大的身体素质纷纷跃起,直扑马上的骑士。
有人落马了,他的刀慢了一瞬,这一瞬就让他被拖住,然后拉下马来。
骑士落地的一瞬间,没有丝毫犹豫的举刀便砍,刀刃与磷甲接触仿佛砍在竹片上,极大的拖慢了他的速度。
队伍还在往前冲,没有人停下来,只是有十几条绳索飞出,其中一条准确的套在落马骑士的腰上。
正欲死战的骑士一愣,下一刻便被巨大的力量拽飞,在草地上不断拖行。
腐化种的腿在他眼中不断略过,重甲与地面的摩擦让他感觉自己似乎快要熟了,轻轻调整角度,眼角余光看到了不远处另一个骑士,他比较倒霉,绳子套住了脚,翻面都做不到。
队伍还在前进,枣红色战马一马当先,城头的鼓声愈发密集,终于,队伍停住了。
刘老三长出一口气,后面被拖着的骑士也长出一口气,感受着熟悉的春风化雨的治愈力量,骑士仰头看天,他还活着,真好。
转头一看,旁边那个被套住脚的仁兄,一动不动,肚子上一个碗大的豁口,也不知道被哪个磷甲种咬的,肠子都漏光了,没救了~
刘老三慢慢走到不动的骑士跟前,打开面甲,看清面容之后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老张,你他娘的果然运气差!”
说完顿了一下,拍了拍老张的冰冷的身躯。
“五百秦半两都拿了,把命扔在这,也不亏。”
魁梧的身影带着铁甲碰撞声来到刘老三身后,章邯的声音传来:“刘老三,你的运气真不差!”
刘老三翻了个白眼,左右看看疑惑道:“陛下呢?”
“走了,被我们接应的时候就走了,往西边去了”
刘老三躺在地上,身上的伤势快速愈合,春风化雨依旧给力,只要阵还在转,他们这些人的命就还能往里面续。续一天是一天,续一场是一场。
“感谢擎天侯。”刘老三的声音如同梦呓,“三个月了还这么生猛。”
章邯的身影也消失了,那些该死的腐化种可不会停下等你休整。
跑了一圈的嬴政回到长城西头。枣红马的马蹄踩在夯土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黑色的蹄印——腐化种的血把马蹄都浸透了。
他翻身下马,把马槊靠在墙边。槊锋上玄黄色光芒褪去,能看见槊锋上密密麻麻的缺口,每一个缺口都是今天啃出来的。
蒙恬端着一碗热茶站在旁边,热气从碗口升起来,嬴政接过来一饮而尽。
作为此时大秦最高战力,他的任务就是机动救援,在他无法抽身之前,尽可能多的保留更多有生力量。
今天又救了两百多个,很好!
他把空碗递回去,抬起头,目光越过长城,越过那些还在涌来的腐化种,越过草原上那些游荡的低阶腐化体看向骊山方向,什么也看不见。
三个月了,距离秦川闭关整整三个月了,鳞甲种的数量超过普通种的一半,这种身体素质达到了先天层次的腐化种给他们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幸亏他们不会御使暗能。
大阵运转的声音从城墙深处传来,低沉,绵长,如同呼吸。
嬴政的手按在墙砖上,让那股震动从掌心传进来。
他不知道闭关闭到一点消息都传不出来是不是正常的,也不知道自己之前心悸的感受到底代表着什么,蒙恬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陛下。”蒙恬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该用膳了。”
嬴政也不再纠结,只是安慰自己道
“闭关嘛,闭关都这样,谁不是呢?”
他松开墙砖,转身走下城墙。
甲胄上的黑血已经干了,每一步都有细碎的黑色粉末从甲片缝里簌簌落下。
“卸甲,用膳!”
骊山深处,十二根铜柱撑起的福地中。
青白色的大茧立在石台中央,三丈高,暗能如水波流转,心跳声从茧中传出,如同战鼓,很慢,很沉。
茧内的液态真元已经饱和了,但是暗能量的吸收仍在继续,秦川的身体悬浮在真元液中,白发散开,像一团白色的水草。
基因的进化在三个月前就完成了——肌肉、骨骼、经脉、穴窍,每一处都在液态真元的滋养下蜕变到了临界点,却突兀的停下。
路断了,通往筑基的最后一道关卡卡在金箍上。
那枚秦川在服下金丹之前刻进意识深处的金箍,此刻正悬浮在他的意识最深处,放出蒙蒙的光。
它其中的本源生命力正是肉体突破的最后一个齿轮,若想突破,要么吸收金箍,要么带上金箍。
但是被筑基气息吸引来的暗能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不断堆叠在外面,让这个青白色的巨蛋不断变强。
意识深处,黑白两色的棋子依旧散布在这张虚无的棋盘中。
黑子攻势凶猛,大片大片地蚕食白子的地盘。
白子防守有度,每一步都在消解黑子的攻势。
两条大龙在棋盘上互相绞杀,黑子咬住白子的咽喉,白子缠住黑子的腰眼,意识空间不断颤动,等待着最后的胜利者。
金箍依旧沉在意识深处,如同死物,只是不时闪过的豪光揭示着它的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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