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侯爷,你刚才对那姑娘说重了,人家也没做什么,这样说一个小姑娘过分了!”
祝峰接过店小二送来的茶壶,边给霍北屿倒茶边道。
霍北屿没理他,眼睛还看着对面。
自从边关回来,祖母就念叨着他的婚事,他被逼着一次次去相看,早腻了。
可偏偏他不能违逆祖母,他都二十了,霍家除了他一个成年男子,父亲叔伯都战死,剩下的弟弟妹妹还有堂弟堂妹都还年幼需要人照料。
祖母年纪大了,照顾这一大家子人力不从心,念叨着让他赶紧娶个夫人回去主事,她也能轻松点。
霍北屿也心疼祖母辛苦,可这婚事不是他想成就能成的。
那些相看的小姐,不是娇滴滴地不能掌事,就是明里暗里嫌弃他冷漠粗鲁,或者惧怕他。
也有人看重霍家显赫的门第想嫁过来,可那明晃晃的算计嘴脸他看着就觉得恶心。
这种女人娶进门,只会把霍家搅得一团糟,他霍家娶不起!
“小侯爷还在为昨天相看的事气恼?”
祝峰看他沉默,就笑道:“那是她不识宝,不是小侯爷的错,何必为此生气呢!”
“侯爷身份尊贵,想要什么女人不行,如果不是老夫人想让你娶个顺心的夫人,随便指一家,皇后娘娘和皇上都会给你赐婚的!”
霍北屿扯了扯唇,以权势逼婚,他不屑,祖母也不愿,可要找个顺心的女子,谈何容易!
“不说这个,顺其自然吧!今日找你来是想问问,抚恤金发下去了吗?那些散失了战斗力的士兵也得到安置了吗?”
霍北屿坐下,关心地询问起来。
战事已停,他奉命回京养伤,可这些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士兵他不能放下。
祝峰也收敛了笑,一项项禀告起来。
“兵部已经把抚恤金发下去了,那些伤兵按伤残等级都得了弥补。皇上也下了圣旨,说查到贪污克扣抚恤金的严惩不贷,其中有没有人敢伸手,一时还显现不出来……”
“小侯爷,就算足额发给他们,可有些士兵家太穷,也撑不了多久……”
霍北屿眉头皱成了川字。
这弊病已经存在了许多年,他也几次和皇上提过。
可连年征战,国库空虚,皇上就算对这些伤残兵心有怜悯,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霍家更是,从祖父起就给士兵贴补,到他也是一样。
所以霍家虽然是赫赫有名的镇远侯府,听上去尊贵无比,可实则府中却穷得叮当响。
他的婚事受挫,和这事也有很大的关系。
那些身份地位高点的人家,都知道镇远侯府的底细,不愿把女儿嫁过来受穷。
而镇远侯府全家都是武将,没什么世家底蕴,清流世家也看不上……
霍北屿按压着太阳穴,只觉这婚事比带兵打仗还让人头疼!
……
“姐姐,去寺庙里有没有好吃的?”
去宝华寺的途中,谢恬恬窝在谢昭棠怀中,小嘴叭叭叭地说着话。
她还从没在寺庙里住过,好奇呢!
谢昭棠笑道:“你想吃什么都可以让姨娘写信来,姐姐会买了送给你的!”
谢昭棠心情很好,能顺利地把谢恬恬和沈姨娘带出谢家,在寺庙里虽然艰苦了点,但只要有机会,她都会来探望她们的。
她边和谢恬恬闲聊着,边透过车窗看着沿路的风景。
宝华寺离京城就二十里路,这边有很多农田,大片大片绿油油的。
田里很多农户正在耕种,谢昭棠看到几个缺胳膊少腿的男子也在耕种。
只是看到几个这样的农户还不奇怪,越往里走,看到的更多。
谢昭棠有些疑惑,就询问春儿:“春儿,这里怎么有这么多残疾的农户啊?”
春儿也是一脸疑惑。
今日来送她们的是谢一鸣的二儿子谢守,正是谷子的父亲。
他赶着车听到谢昭棠的问话,就道。
“四姑娘不知道,这些都是镇远侯府的田地,宝华寺这周边千亩地都是皇上给镇远侯府的赏赐。”
“老侯爷从前是农户出身,他体恤跟他的伤兵生计困难,就把这些田地低廉地租给他们耕种,所以这里才有这么多的残疾农户!”
谢昭棠恍然大悟,敬佩地道:“这老侯爷值得尊敬,贵不忘本!”
谢守才二十八,眉浓如墨,身量敦实,看上去很健谈。
谷子是他的长女,谷子还有个弟弟八岁,也在谢家打杂。
谢昭棠今日看到谢守驾车送她们,就想到了和夏婶子的谈话,她不觉得谢守来是单纯地送她们。
“谢守哥,我之前只随我姨娘去宝华寺进过香,还不知道要常驻寺里是什么情况,你知道吗?给我说说?”
谢昭棠边抚摸着谢恬恬柔嫩的肩,边询问道。
谢守没回头,谢昭棠在琢磨他的时候,他也在想父亲昨晚和他说的话。
谢一鸣听了夏婶子转告他的话,也为谷子的命运担忧。
他从八岁卖进谢家,就跟着谢江淮的父亲做事,后来被派给了谢江淮,陪着谢江淮吃过苦,一辈子兢兢业业。
原以为看自己为谢江淮做了那么多事,谢江淮能赏自己一个恩,让自己一家脱了奴籍。
却没想到惹恼了谢江淮,失去了自己最有出息的长孙!
之后谢江淮更是厌恶了他,一天天冷落他,还变相地把他娘子,儿子们的差事都换了。
就如同谢昭棠猜测的,他知道谢江淮很多见不得人的底细,他知道自己迟早会死在谢江淮的算计中。
这两年,谢一鸣都在寻找机会给自己家人谋一条出路。
听了夏婶子的话,谢一鸣一晚没睡着,翻来覆去琢磨着谢昭棠的话,总觉得别有深意。
这个以往只知道吃的四姑娘,真的是无意和自己娘子说那些话吗?
如果是无意,那就罢了!
可如果是有意……那四姑娘的婚事,说不定就是他们一家的生机!
谢一鸣权衡半天就把谢守找了去,给他分析了自家暗无天日的前程。
最后道:“明日我想法给你讨了去送沈姨娘的差事,你去接触四姑娘,好好看看她……”
看什么?
谢守跟随父亲给谢江淮做事多年,也练了出来,自然懂父亲的意思。
那就是看看谢昭棠是什么样的人,是如印象中不学无术?还是这些年一直在藏拙?
值不值得他们把一家人的命运赌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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