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令仪低头,指尖紧紧掐着宴淮皎的襁褓,僵在那处没有动作。
她只是小殿下的奶娘,侍寝不是她的份内事。
“进去,和离开东宫,你选一个。”
宴承徽居高临下睨着她,漆黑的瞳仁冷硬似冰。
他的目光像针芒一样,刺在她眉心,刺得她心口发疼,脊背僵直。
片刻后,她动了。
她抱着宴淮皎,一步一步朝内殿方向走去。
父母家人、出世之后她只来得及看了一眼的孩子,都在身后推着她。
她不能离开东宫。
宴承徽盯着她挺直的脊背,手指捏出轻响,目光愈发的沉。
“真是轻贱。”
他抬起下巴轻声吐出四个字,字字讥讽。
当初,他将她视若珍宝时,她抛下他转身便走。
现在这样对待她,她倒是肯上他的床榻。
不是轻贱是什么?
岑令仪足下微微顿了顿,难堪地白了脸,但不过一息的工夫,她又抬步继续往前走去。
迈过门槛,踏入内殿。
她不曾来过这里。
内殿菱格窗边悬着轻纱,地上铺着光润的金砖,只一张拔步大床垂着重重帐幔,别无他物。
这布置如他这个人一般,华贵内敛。
“唔啊……”
怀里的宴淮皎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好奇的张望,口中无意识地发出声音。
岑令仪闻声不由低头瞧他,紧绷的眉眼松弛了些。
看着小家伙无忧无虑的样子,她眼眶有些湿了。
太傅府不曾出事时,她也是从不识愁滋味的。
如今,却陷到了这种境地。
“过来给我宽衣。”
宴承徽清冽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岑令仪身子一僵,顿了片刻转身低声道:“殿下,奴婢抱着小殿下,小殿下他……”
她只有一双手,只能伺候一人,怎么同时伺候他们父子?
“你这么喜欢孤的儿子,抱着舍不得放?”
宴承徽偏头看着她,唇角噙着一丝冷笑,径直打断她的话。
“小殿下很可爱。”
岑令仪淡淡垂着长睫,语气平平,并未露出半分委屈之意。
她说的是实话。
宴淮皎乖巧又可爱,她是打心底里喜欢他。
宴承徽嗤笑了一声,嘲弄的盯着她:“是不是看到他,就想起了你生的那个野种?”
“我的孩子不是野种,他有爹娘。”
岑令仪猛地抬眼看他,脱口辩驳。
她看着他,眼眶逐渐红了。
这一瞬,她褪去了平日坚强的伪装,脆弱的像要碎了一般。
“他知道他有你这样的娘么?”
宴承徽捏住她下颌,猛地抬起。
岑令仪抿紧唇瓣,忍住泪意,被迫与他对视。
“你猜他长大了,会不会以你为耻?”
宴承徽拇指落在她柔软的唇上,用力碾过。
他指腹有薄薄的茧,蹭得她生疼。
他盯着她唇边被他蹭出的淡淡红痕,眸光微深。
唇上刺痛,她本能地往后让了让。
“把他放到床上去。”
宴承徽撤回手,冷冷吩咐。
岑令仪平定心神,抱着孩子走到床边,俯身小心地将他放在锦被之上。
“小殿下乖,自己玩一会儿。”
岑令仪摸摸他的小脸,柔声叮嘱他。
“唔……”
小家伙不知道听懂了没有,两只小手放在小脑袋边一捏一捏的,看着她咿咿呀呀。
岑令仪在心里叹了口气,站直身子,回身之际不由吃了一惊。
宴承徽就在她面前,离得极近。
她毫不知情,一头撞进他怀中,脸贴上他结实的胸膛,熟悉的乌木香气瞬间将她包裹。
她一撞之下,宴承徽身影纹丝不动,只垂眸面无表情地望着她。
岑令仪下意识往后退,小腿撞上床沿,一下坐了上去。
“殿下……”
她白着脸抬头看他。
他悄无声息的站到她身后做什么?
“岑姑娘惯会投怀送抱。”
宴承徽居高临下睥睨着她,唇角扯起一抹嘲弄的笑。
岑令仪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垂下眼抿唇不语。
他叫她“岑姑娘”,不是尊重她,而是羞辱她。
让她想起她从前的身份,太傅最宠爱的嫡女,再看她如今的身份、作为。
他是知道刀子该往哪里捅的,也的确做到了让她难堪,让她无地自容。
宴承徽面对她,缓缓抬起双臂。
岑令仪瞧了他一眼,站起身来,纤细的手指搭上了他的玉带钩。
她知道,他是让她给他宽衣。
宴承徽垂眸,看着她乌堆堆的头顶。
奶香混着她的体香,融于空气之中。
岑令仪鸦青长睫轻垂,盯着手上的动作。
这玉带钩,她从来不曾解过。
原来以为很简单,但她摸索了好一会儿也解不开,那玉带钩卡着,反复拨弄却仍然锁得牢靠。
反倒是指尖隔着布料,无意间一下一下触在他结实的腹肌上。
宴承徽身子微微绷紧,脸色铁青。
“你夫君没教过你怎么伺候男人?”
他似有几分恼怒,大手落在玉带钩上,温热的指尖触到她的手。
她如同被什么洪水猛兽碰到一般,猛地缩回手低头站在那处。
她碰到了他,他又要嘲讽她。
伺候人的活,她向来是不会的。
她从小锦衣玉食,要什么自然有下人服侍。
后来和他在一起,伺候宽衣、穿戴也是有的,但都是他伺候她。
他给她宽衣、沐浴、穿衣、绾发、簪发簪、描眉……
她从来没有做过伺候人的事,自然生疏。
“躲什么?给你夫君守贞?”
宴承徽强硬地捉住她的手,摁在玉带钩上,带着她的指尖轻轻一勾,那玉带钩便松了下来。
手背传来熟悉的温热触感,让她瞬间失神,眼眶发热。
“继续。”
宴承徽嫌弃地收回手。
岑令仪定下心神,靠过去,尽量不触碰到他,一根一根解开他的衣带。
“呀……嘻……”
床上的宴淮皎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他们,口中无意识地发出声音。
岑令仪不禁扭头瞧他。
“咯咯……”
宴淮皎看她看过来,不由朝她伸手,咧着小嘴咯咯直笑。
“小殿下真乖。”
岑令仪眸底不禁泛起一点点笑意,夸了他一句。
“你惯会一心二用。”
宴承徽手落在她脸侧,挡住她的视线,将她的脸推回来面对他。
语气倒不似之前那么恶劣。
外衣落下,堆叠在她手臂之间。
宴承徽身上只余下一件贴身的牙白色中衣。
领口之下,肌肤冷白,劲瘦的肩线与锁骨若隐若现,轻薄的布料隐约勾勒出结实的胸膛和紧窄的腰身。
他眸光幽冷,抿着唇瓣,显得禁欲而疏离。
岑令仪站直身子,偏着目光不敢多看,手下有些迟疑。
见他没有说话,她放下他的外衫,抬手伸向他中衣的系带。
“你做什么?”
宴承徽冷然出声。
岑令仪指尖才触到那衣带,又猛地缩回。
她努力压下心头的羞窘,低头若无其事地站在他面前。
他就是故意的。
他不说要不要脱去中衣。
她不脱,他会羞辱她。
脱了,他还是会羞辱她。
“坐那。”
宴承徽朝床沿处抬了抬下巴。
岑令仪迟疑了一下,咬着唇瓣坐了下去,很快平复了神色。
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除了听他的,别无选择。
宴承徽站在她跟前看着她。
岑令仪心中不自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扭头看宴淮皎。
小家伙自己玩累了,竟已经阖上眸子,睡了过去。
腿上忽然一重。
她回神,低头便看到宴承徽躺在她身侧,脑袋枕在了她腿上,面向外。
她怔怔望着他,手在身侧无助的动了动,不知该放在哪里。
其实,她是个很有主见的人。
但在他这里,她做什么都是错的,她便有些无措。
“还等什么?”
宴承徽阖着眸子,眉心微皱,似有不悦。
岑令仪迟疑了一下,双手落在了他头上。
宴承徽动了动,找了个舒适的姿势。
岑令仪见他再没有动作,才轻轻给他按压起来。
内殿一时安静下来,外面依稀传来雨声,还有他平稳的呼吸。
一切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他厌恶下雨天,每逢下雨天便会烦躁不安。
小时候更严重,下雨天他会头疼,会一个人躲起来,躲在没人能寻到的角落。
她总能找到他。
她给他带她觉得好吃的点心,把她的衣裳留给他盖,学着按窍师傅的动作,笨拙地帮他揉脑袋。
有她陪着,他会好许多。
这一陪,便从小陪到大。
直到她嫁给陆怀宥。
岑令仪垂眸,怔怔瞧他的侧脸。
他从小容颜就盛,肤光冷白,面容清隽,如今身为太子,更是矜贵难言。
宴承徽呼吸均匀,也不知睡着了没有。
她想起来,又扭头看了看床上的宴淮皎。
小家伙小手攥成拳头,放在脑袋边,睡得很香甜。
她不禁微微笑了笑。
不知为何,每每看到宴淮皎的小脸,她总会短暂地烦恼全消。
四下里一片静谧,她有些困倦,脑袋枕在了床头的阑干上。
宴淮皎日夜跟着她,她要留意照顾他,还要起夜给他喂奶,夜里睡得并不好。
她原本只想歇一歇神,却在不知不觉之间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极其香甜,家中出事之后,她从没睡得这样安稳过。
再睁眼,眼前是一片青色的帐顶。
她眨眨眼,一时有些发懵,不知自己身处何地。
“哼哼……”
身旁,传来小婴儿哼哼唧唧的声音。
岑令仪循声望去,顿时一惊。
她睡在床最里侧。
中间是小小的宴淮皎。
宴承徽阖眸躺在床外侧,眉心微皱,也不知是真睡还是假睡!
这是她从前幻想过的场景。
她和宴承徽顺利成亲,她为他诞下孩儿,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过一辈子。
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情景?她一定是在梦中!
她在被子里掐了一下自己,疼,不是在做梦。
她一惊,脑子一下清醒过来,想起自己的处境,额头上见了汗。
“呜呜……”
宴淮皎哼了两声,见没人理他,开始放大声音,下一刻就要哭了。
“小殿下,不哭……”
岑令仪连忙抱起他,口中小声哄着他,眼睛盯着宴承徽,轻手轻脚的从被窝里挪出来,想悄悄离开。
她脑子有些发懵。
她明明坐在床边,给宴承徽摁头的,怎么就躺到床上来了?
还睡了一觉。
她扭头看了一眼,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她不只是睡一觉,而是睡了一夜!
宴承徽若是醒了,免不得又要对她一番羞辱。
她轻拍怀中的小家伙,试图让他安静,别吵醒了那个活阎王。
宴淮皎却不如她的意,被她抱在怀中,像只饥饿的小燕子,吭哧吭哧张着小嘴直往她怀里撞。
他饿了,哪里还理她,只是一门心思的要吃奶。
“去哪?”
宴承徽清冽的嗓音响起。
岑令仪吃了一惊,一下跌坐回床里侧,一时僵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怀里的宴淮皎闹得更厉害了。
他睡了一夜,饿坏了,这会儿奶娘抱着他,又不给他吃,他能依吗?
“你要饿死孤的儿子?”
宴承徽坐起身来,眸光冷冷望着她。
岑令仪顿了片刻,咬咬牙转过身去,面对床里侧,撩起了衣摆。
虽在心里告诉自己,她是小殿下的奶奶,给小殿下哺乳天经地义,但两只小巧的耳朵遏制不住红透了。
怀里的宴淮皎大口吞咽,吃得香甜。
身后的宴承徽没有再出声。
气氛有些怪异。
岑令仪心中却愈发不安,总觉得他在背后盯着自己,如芒在背。
好在小家伙还没几个月,吃得不多,很快便吃饱了。心满意足地窝在她怀里,弯着一双清亮的眸子朝她笑。
“殿下,奴婢先带小殿下回偏殿。”
岑令仪整理好衣裳,才抱着宴淮皎转过身来,欲从床上下去。
宴承徽长腿横在床边,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她站在那处,进退两难。
不下床,不像回事,这床不是她该待的地方。
从他身上跨过去吧……更不像话了。
堂堂太子殿下,怎容她一个奶娘如此不敬?
“你就是这样伺候人的?”
宴承徽倚在阑干上,掀起薄薄的眼皮看她。
岑令仪飞快地瞧了他一眼。
他神色淡漠,难辨喜怒。
只能看出他一夜好眠,气色比昨日好多了,雨天过了,他又有精力欺负人了。
“奴婢失职,不慎睡着,还请殿下责罚。”
她也不知道他何意,只好屈膝朝他跪了下来。
宴承徽不理她,目光落在有些凌乱的锦被上。
岑令仪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一手抱着宴淮皎,一手去将凌乱的锦被抚平。
“孤问你是怎么伺候的?”
宴承徽冷峭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奴婢伺候得殿下不舒服吗?”
岑令仪顿了片刻,咬咬唇反问了他一句。
从前他下雨天都是寝食难安的,她不在的这些日子,他下雨天应该过得很不好。
昨日她给他摁了脑袋之后,他一夜睡到天亮。
她哪里伺候的不好了?
“伺候得很舒服。”宴承徽冷笑一声,眸底闪过几许羞恼:“难怪过不得好日子,原来天生就是伺候人的,往后你就留在明德殿伺候。”
她一错再错,还敢顶嘴!
“奴婢只是小殿下的奶娘,殿下让奴婢在明德殿伺候,这不合规矩……”
岑令仪恢复了冷静。
她低下头,神色淡淡,不气恼也不委屈。
“孤就是规矩。”
宴承徽冷哼一声,起身往外而去。
*
明德殿外。
风略过翠绿的树顶,惊起几只飞鸟。
“云宫,你躲开,我有要事找太子殿下,你耽搁不起。”
殿外大门处,孙孺人绕着云宫要往里头走。
“孙孺人,我已经说了,殿下不在殿内。”
云宫有些无奈,错步拦住她的去路。
“那我进去等他。”
孙孺人仍然执意要进,继续往里走。
云宫伸手拦住她,逼得她退至门边:“孙孺人应当知道殿下的规矩,未经殿下允许,任何人不得擅入明德殿。”
他是个好说话的,向来笑脸迎人。
但说到此处,神色还是严肃起来。
“任何人不得擅入?那岑令仪为什么可以?”
孙孺人闻言气得不轻,抬手朝大殿的方向指去。
她当然知道太子殿下的规矩,这明德殿别说是她了,就是太子妃不得准许,也不能入内。
殿下明明那么厌恶岑令仪,只是看看小殿下而已,怎么就将岑令仪留在明德殿了?还一留就是三日。
一定是岑令仪用她的狐媚手段,勾引殿下了!
“这个您就得去问殿下。”
云宫被她搅得头疼。
“你让开,让我进去。”孙孺人不甘心,吩咐身后的婢女:“你们两个过来,帮我拉住他。”
岑令仪那个罪臣之女,已经沦为东宫奶娘,都能进殿下的明德殿,她又不比岑令仪差,怎么不能进?
“孙孺人,您若再这样,别怪我不敬。”
云宫冷下脸来。
他为人是挺和善,但也分什么事。
“我是殿下的孺人,她只是一个卑贱的奶娘,她那样的贱蹄子都能待在殿内,我凭什么……”
孙孺人见云宫硬是拦着她,油盐不进。
加上她今日来找太子殿下,可是有正经由头的。
是以愈发激愤。
岑令仪抱着宴淮皎,从廊下的朱色柱子后探出脑袋,往大门处瞧。
方才,宴淮皎吃饱了正要睡觉,忽然被外头的喧哗之声吵醒,皱着小脸哼哼唧唧,很不舒服。
她抱着小家伙到外面来查看情形,这才发现是孙孺人闹过来了。
她看着与云宫胡搅蛮缠的孙孺人,蹙眉思量片刻。
估摸着,那东西应该到孙孺人手中了,所以孙孺人才能来得如此理直气壮。
那天,孙孺人打她一巴掌,这仇今日应当能报了。
“岑令仪,你给我滚出来!”
孙孺人看到她探出头来,顿时也顾不上和云宫纠缠,当即朝她开口。
岑令仪抱着宴淮皎,从廊柱后缓步走了出来。
她不言语,只是遥遥朝她抿唇一笑。
对付孙孺人这样的人,无需多费口舌,只是笑一笑就够她跳的了。
“岑令仪,你这个贱人,你还笑!”
孙孺人果然气急败坏。
“贱人都能进来,你却进不来,你岂不是更贱?”
岑令仪轻晃着怀中的孩儿,轻言慢语对她反唇相讥。
宴承徽不在东宫,她谁都不怕。
“你!”
孙孺人被她气得跳起脚来,岑令仪真是要反天了!
“你敢这样跟我说话?我可是殿下的孺人,你这是大不敬,信不信我再给你一巴掌?”
她是武将世家出身,又在边关长大,遇事直来直去。
看谁不痛快,就要给谁一巴掌,根本不会绕弯子。
“那你进来呀。”
岑令仪又特意对着她笑了一声。
怀里的宴淮皎瞧见她笑,也跟着笑。
“小殿下也觉得她像个笑话,是不是?”
岑令仪垂下卷翘的长睫,目光温柔地落在小家伙的脸上,抬手轻抚他白嫩的面颊。
“咿呀……”
宴淮皎小手抓着她手指,口中发出声音回应她。
“云宫你别拦着我,我打她一巴掌就出来!”
孙孺人气急败坏,再忍不了,就要冲进去给岑令仪一巴掌。
她就不信她还治不了岑令仪一个小小的奶娘了!
“孙孺人,你又在闹什么?”
宴承徽清冷的嗓音传来。
孙孺人闻言浑身一震,立刻收了方才那副胡搅蛮缠的模样,换上一脸笑意转向他。
岑令仪也抬眸,朝他望去。
宴承徽一袭石清镶银边常服,襟绣暗蟒,玉带束腰,只随意站在那处,便显威仪赫赫,岳峙渊渟。
果然是一国太子的风范。
“殿下,您回来了。”
孙孺人软着语调,上前去挽他的手臂。
“你来明德殿做什么?”
宴承徽让开一步,不曾让她触碰到。
孙孺人手落了个空,面上笑容有些僵硬。
“我有要事来和殿下说,我还没进去呢,殿下别和我生气嘛。”
她牵着他的袖子,轻轻晃了晃,和他撒娇。
宴承徽眉心几不可察的皱了皱,淡声问:“何事?”
“殿下不让我到明德殿里面去说吗?”
孙孺人见他没有推开自己,扭头看了一眼岑令仪,再次开口。
等会儿,有岑令仪好看的。
“你究竟是有事,还是想进殿?”
宴承徽将袖子从她手里扯了回来,偏头望着她问。
“我当然是有事啊,但是我也想进去。”孙孺人笑意盈盈,压低声音道:“这件事情,事关岑奶娘,我保管这一次殿下更能看清她的真面目。”
她说着,又忍不住朝岑令仪看了一眼,眼底闪过得意的光。
这件事一出来,岑令仪不被赶出东宫才怪呢。
宴承徽闻言,朝门内望去。
岑令仪抱着宴淮皎站在廊外,见宴承徽看过来,她远远朝他一福。
宴承徽冷冷错开目光,抬步进门。
岑令仪低头,让到一侧,低头站着。
孙孺人赶忙跟上,路过岑令仪跟前,她得意的抬起下巴:“岑奶娘,你也进来吧,这件事情跟你有莫大的关系。”
“是。”
岑令仪轻应了一声。
宴承徽大马金刀地在书案前坐下,抬眸看孙孺人:“说吧。”
“殿下,您看这是什么?”
孙孺人走到宴承徽面前,献宝似的摊开手心。
宴承徽垂眸漫不经心地扫过去。
待看清她手心里躺着的东西时,漆黑的瞳仁猛地一缩,面色骤然冷了下来,气势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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