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的战争持续到最后一盘羊腰子见底。
陈炎被灌了一肚子乱七八糟的补品,整个人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烧。
他端着茶杯猛灌了两口,也压不住那股子燥热。
赵清漪收拾碗筷的时候,陈炎凑了过来,把手臂搭在了她的腰上。
“媳妇儿,早些回去睡觉吧。”
赵清漪拍开他的手,“毛手毛脚的,这还在正厅里呢。”
陈炎嘿嘿一笑,又凑了过去。
“那我们回到房间里再继续。”
赵清漪的脸红了,瞪了他一眼,转身往后面的院子里去了。
陈炎跟在后面,步伐比平时要快很多。
进了院子,赵清漪把门一关,指着浴房。
“先去洗。”
“一身汗味儿,离我远点。”
陈炎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把外袍一拉奔向了浴房。
平时泡澡可以泡半个小时左右。
但今天连头都没洗利索,裹着中衣就蹿出来了。
赵清漪正坐在铜镜前拆发髻,从镜子里看见陈炎那副猴急的样儿,嘴角抽了一下。
“你跟赶投胎似的。”
陈炎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身后。
之后就把她头上最后一根簪子抽出来。
等头发散开之后,他就整个人都粘贴去了。
“怪你婆婆。”
“她非让我吃那些东西,现在火都烧到嗓子眼了。”
赵清漪被他抱着腰,耳朵都发热了。
“你轻点……”
“轻不了。”
灯灭了。
帐幔落下来。
……
卧房外,月色正好。
辛美娘拉着陈霸先蹲在窗根底下,耳朵几乎贴在墙上。
陈霸先脸色很复杂。
他堂大雍宁王,沙场征战半辈子,如今竟然蹲在自家院墙底下偷听儿子行房。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他这张老脸算是不用要了。
“美娘,咱能不能回去?”
辛美娘一把捂住他的嘴,“闭嘴。”
这时,屋里传出闷响,象是什么东西碰到了床架子。
辛美娘的眼睛马上变得亮堂起来。
“听见没有?”
她压着嗓子,声音里全是兴奋,“这动静,有劲儿。”
陈霸先额头青筋突跳,“你能不能别用评价我打仗的语气说这种话。”
辛美娘不理他。
又过了一会儿,屋里动静更大了些。
辛美娘攥着陈霸先的骼膊,笑得见牙不见眼,“照这个架势,年底我就能抱孙子了。”
陈霸先叹了口气。
他拉了拉辛美娘的袖子,“走吧,别听了。”
辛美娘不动,“再听一会儿。”
陈霸先蹲了好久,勉强把她给拉了起来。
“咱俩还年轻。”
辛美娘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陈霸先看着她,目光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我倒是觉得,在这里偷听也不好,我们也可以……再去要一个”
辛美娘愣了一瞬,随即一巴掌拍到他胸口。
“老不正经!”
陈霸先一把将她扛到肩上。
辛美娘没来得及叫出声,双腿乱蹬。
“放我下来!陈霸先你个老流氓!”
陈霸先对她的话置若罔闻,迈开大步往主院走。
“骂完了?”
“没完!你……”
“那边骂边走。”
院子里月光照着两个人影,一大一小,扛一踹,很快没入回廊深处。
红韵站在对面屋顶上,看了一眼,沉默片刻。
然后转身走了。
她决定今晚不巡夜了。
……
次日清早。
大宁城的公鸡还没叫第三遍。
饭厅里头,桌上已经摆好了粥和馒头。
赵灵歌到得最早。
她端正坐着,翠竹在后面给她梳发尾。
李福在门口张望了三回,终于等到了正主。
赵清漪先进来。
她脚步比平时慢,腰身微侧着,一只手不经意地撑在腰后面。
脸上带着薄粉,眼底有一层淡淡的乌青。
坐下的时候,屁股刚挨着凳面,嘴角就抽了一下。
赵灵歌抬眼看了她一下,又赶紧低头。
端茶杯的手稳了又稳。
没过多久,辛美娘也到了。
她走路的姿势跟赵清漪几乎一模一样。
左手扶着后腰,右手虚虚搭在丫鬟手背上。
眼底的青色比赵清漪还重一圈。
两个人在桌前坐下。
对视了一眼。
辛美娘的脸唰地红了。
赵清漪也红了。
两人同时别开头,各自端起碗喝粥。
谁也没说话。
赵灵歌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把头埋得更低了。
翠竹站在后面,拼命咬着嘴唇。
气氛极其微妙。
陈炎蹿进来的时候,精神得象打了鸡血。
“早啊母妃,早啊媳妇儿,早啊晋阳。”
他一屁股坐下,抓起馒头就啃。
赵清漪瞪了他一眼。
辛美娘也瞪了他一眼。
陈炎嘴里塞着馒头,含糊道:“看我干嘛?我脸上有花?”
赵清漪冷吐出两个字。
“畜生。”
辛美娘跟了一句,“随他爹。”
陈霸先最后一个到。
他今天穿了身新衣裳,步子迈得虎生风,脸上还挂着一种极其欠揍的红光满面。
坐下之后,他看了辛美娘一眼,嘴角往上翘。
辛美娘直接把一个馒头塞他嘴里。
“吃你的。”
陈霸先很听话地嚼着。
陈炎看他爹,再看看他娘。
忽然之间什么都明白了。
他嘴一咧,“父王,昨晚睡得好?”
陈霸先被馒头噎了一下。
辛美娘的耳朵尖都在发烧。
赵清漪低着头,肩膀微耸动。
陈炎识趣地不再提,吃了两碗粥三个馒头,拍肚子。
陈霸先放下碗,正了正脸色。
“炎儿,大宁这边的事,你打算弄到什么时候?”
陈炎想了想,“城南重建,加之公学和粮行走上正轨,大概还要两三个月。”
陈霸先点头,“然后呢?”
陈炎看了他一眼。
“然后就去各个藩地推广推恩令啊!”
茶杯在半空停住了。
陈霸先眉头皱起来,“什么令?”
陈炎简单说了几句。
大意就是把藩王的封地和兵权,按嫡庶子嗣分割下去。
一代分一次,三代之后,再大的藩也成了散沙。
陈霸先的脸色一点变了。
他把茶杯放下来。
辛美娘也听明白了,脸上的红晕全退了。
“小兔崽子。”
陈霸先盯着陈炎,声音低沉了不少,“你这是要把宁王府自己往刀刃上送?”
陈炎没躲他目光,“宁王府不带头,朝廷就要动刀。”
“他动刀跟你自己割肉是两码事。”
“割一刀能活,朝廷动刀,连骨头渣都不剩。”
陈霸先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擦了一声。
“你当老子打了一辈子仗,就为了让你把家底拱手送人?”
陈炎也站了起来。
“父王,您打了一辈子仗,是为了让我跟您一样死在战场上,还是为了让陈家子孙后代都有安稳日子过?”
饭厅里安静下来。
辛美娘看丈夫,又看看儿子,没有开口。
陈霸先胸口起伏了几下。
半晌,他一拍桌子。
“自掘坟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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