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公子坐在地上,整个人都是懵的。
从小到大。
他挨过骂。
挨过训。
也挨过他爹的戒尺。
但在听雪楼,当着这么多人,被人一巴掌抽坐地上。
这事他真没经历过。
他身后那几个家奴也懵。
主要是陈炎打得太顺手。
没有前摇。
没有废话蓄力。
抬手就来。
象是吃饭夹菜一样自然。
周公子捂着脸,眼睛慢慢红了。
“你敢打我?”
陈炎点头。
“对。”
周公子气得嘴唇都哆嗦。
“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陈炎叹了口气。
又来了。
这帮纨绔好象出厂统一配了这句台词。
他看向赵承轩。
“你以前也这样吗?”
赵承轩认真回忆。
“我一般说我爹是晋王。”
“比他高级一点。”
周公子听到晋王两个字,脸色变了一下。
但很快又觉得不对。
晋王在大同。
这里是大宁。
再说了,谁家王子穿得这么随便,还跑来听雪楼?
他咬牙爬起来。
“本公子告诉你。”
“我爹是周万金!”
大堂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赵承轩小声问:“很厉害?”
旁边客人低声说道:“城北粮商,手里粮仓多,跟军中好些人有买卖。”
赵承轩懂了。
“卖粮的啊。”
“我还以为卖命的。”
周公子听见,脸更黑了。
“你们今天完了。”
“在大宁城,敢惹我周家的人,还没生出来。”
陈炎看着他。
“你叫什么?”
周公子以为他怕了,立刻挺胸。
“周绍。”
陈炎点头。
“周少啊。”
周绍冷笑。
“现在知道怕了?”
陈炎又一巴掌抽过去。
这次周绍往另一边转。
坐得比刚才还标准。
陈炎看着自己的手。
“对称了。”
大堂里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老鸨吓得脸都白了,想笑又不敢笑。
白芷站在二楼楼梯口,看着陈炎,手指抓着琵琶边。
她很紧张。
也很茫然。
在听雪楼这种地方。
有人帮她说话,已经很少。
帮她打周绍。
这跟做梦似的。
周绍彻底疯了。
“给我打!”
“打死他!”
几个家奴立刻冲上来。
赵承轩眼睛一亮。
“这个能打吧?”
陈炎说道:“别打死。”
赵承轩直接冲了出去。
他憋半天了。
大同三公子,虽然在陈炎身边象个跑腿的。
但他毕竟是藩王府里长大的。
骑马射箭,拳脚刀兵,真不是几个家奴能碰的。
他一脚踹翻一个。
抄起凳子拍倒一个。
又抓住一个人的衣领,把人扔到桌子上。
酒菜撒了一地。
客人们赶紧往旁边躲。
有人躲着躲着还抓了一把花生米。
边吃边看。
大宁百姓看热闹这块,天赋很强。
周绍带来的家奴没撑几下,全趴下了。
赵承轩拍了拍手。
“不过瘾。”
陈炎看他。
“你还想怎么样?”
“我想打他。”
赵承轩指着周绍。
周绍吓得往后蹭。
“你们敢!”
“我爹不会放过你们的!”
陈炎蹲在他面前。
“你爹有没有教过你,做人不能太嚣张?”
周绍咬牙,“我爹说,在大宁,周家不用看谁脸色。”
陈炎听见这话,突然笑了。
“那你爹挺会坑儿子。”
他站起来,看向老鸨。
“白芷姑娘的身契在哪儿?”
老鸨脸色一变。
“这……”
周绍立刻喊,“白芷是我看上的人!”
“谁敢赎她,谁就是跟周家过不去!”
陈炎低头看他。
“你再说一句。”
周绍缩了一下。
但嘴硬。
“她欠债。”
“她娘当年欠了我周家的债。”
“人卖到听雪楼,也是我周家点过头的。”
白芷终于忍不住开口。
“我娘没有欠你们那么多钱。”
“当年我爹战死,家里等着抚恤。”
“你们周家说可以先借粮给我们。”
“说抚恤下来再还。”
“后来抚恤一直没到。”
“你们就说利滚利。”
“十两变三十两,三十两变一百两。”
“我娘被逼得没办法,才……”
她说到这里,声音断了。
但她硬是没哭。
眼睛红着,背挺直。
陈炎听得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赵承轩知道。
这时候的陈炎,比骂人的时候更吓人。
周绍却还在叫。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你娘还不上,就拿你抵。”
“这有什么不对?”
陈炎看向他,“她爹叫什么?”
“我怎么知道?”周绍一愣。
陈炎看向白芷。
白芷咬了下唇。
“我爹叫白成山。”
“以前是大宁南门守军。”
“十七年前战死。”
陈炎揉了揉眉心。
“赵承轩。”
“在。”
“记下来。”
赵承轩赶紧找纸。
“白成山,南门守军,十七年前战死。”
陈炎又看向周绍。
“你周家放债,利滚利,把战死军户的女儿逼进青楼。”
“你还挺骄傲?”
周绍梗着脖子。
“那是她家欠钱。”
陈炎问:“抚恤呢?”
周绍眼神闪了一下。
“我怎么知道?”
陈炎盯着他。
周绍被看得有点发毛。
“你看我干什么?”
陈炎说道:“战死军户的抚恤没到家里。”
“周家却提前知道她家会有抚恤。”
“还借粮放债。”
“最后抚恤没了,人也进了青楼。”
“你猜这事儿查下去,会查到谁头上?”
周绍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陈炎会往这儿扯。
他平时欺负白芷,只觉得这是个青楼女子。
死了爹娘,没靠山。
长得漂亮,还清高。
他就想把她踩下来。
让她知道大宁城谁说了算。
可现在陈炎一开口,直接把事情捅到了战死军户抚恤上。
这就不是抢女人。
这是要命。
周绍强装镇定。
“你少吓唬我,你到底是谁啊你?”
陈炎没回答。
他转头对老鸨说:“身契拿来。”
老鸨这次不敢尤豫了,赶紧让人去取。
没多久,身契拿来了。
陈炎接过看了看。
白芷,十六岁入楼。
欠银一百八十两。
卖身抵债。
陈炎把身契拿在手里。
“多少钱赎?”
老鸨小声说道:“按规矩,三百两。”
陈炎把一两银子放到桌上。
“这一两,是赎身钱,人我带走了。”
老鸨人都傻了。
“这……这不合规矩。”
陈炎从怀里掏出钦差令牌,放在桌上。
“现在合了吗?”
老鸨腿一软,差点跪下。
大堂里的客人全炸了。
“钦差?”
“宁王世子?”
“是他!我见过!就是那个办书院的世子!”
周绍脸上血色一下没了。
他坐在地上,看着那块令牌。
整个人象被抽走了骨头。
“你……你是陈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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