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包的活,比头一批五百包难打多了。
不是难在手上功夫,婶子们经过上回的磨练,包装速度早就练出来了,闭着眼都能把粉条和调料包得整整齐齐。
难在备料。
腌萝卜丁和酸豆角的消耗量翻了一倍,柳荞娘提前腌的那几坛子根本撑不住。
沈鹿溪让柳荞娘去村东头刘家嫂子那里收了四十斤鲜豆角,两文钱一斤,刘家嫂子高兴得直拍大腿,恨不得把自家后院的豆角架子连根拔了送过来。
萝卜倒是够用,自家地里种的加上空间里的产出,切丁腌制后勉强能撑到这批做完。
辣椒面,花椒粉,芝麻碎这些调料消耗也大,沈鹿溪让柳青河跑了一趟柳河镇的杂货铺,把花椒和辣椒各买了五斤回来。
柳河镇的价比青川镇便宜些,五斤花椒才花了六十文,辣椒也便宜了几文。
柳青河回来的时候顺带捎了一个消息。
“外甥女,柳河镇那边粮铺的米价涨了。”
沈鹿溪正在院子里过秤,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涨了多少?”
“原来六文一斤,现在要七文半了,掌柜的说最近来买粮的人多了不少,好多都是一口气买几十斤的,他手里的存货也紧了。”
七文半。
比沈鹿溪前阵子买的时候涨了将近两成。
这才刚开始。
“二舅,你下回去柳河镇,手里要是有余钱,也帮我带些糙米回来,能买多少买多少,别嫌沉。”
“行,我记下了。”柳青河搓了搓手,“对了,外甥女,我发现柳河镇的人也在议论天旱的事,有个老汉在粮铺门口蹲着叹气,说他种了一辈子地,从没见过这么邪乎的年景,入春到现在连一场透雨都没有。”
“别人说什么你听着就行,别往外传,咱们闷声买粮,别引起注意。”
柳青河点了点头,搬着花椒辣椒进了灶房。
作坊开了工,院子里又热闹起来了。
大舅母刘氏,二舅母王氏,孙婶子三个人一早就到了。
柳青山赶着板车拉了一批新的油纸和麻绳过来。
柳荞娘照旧坐在最里头那张桌子上配调料,配方是她的命根子,别人碰不得。
这回多了一个野葱花椒油口味,三种口味的调料要分开配,工序比上回复杂了些。
沈鹿溪把三种口味的包装做了区分,原味用白色麻绳扎口,微辣味用红色布条,野葱花椒味用一小截干葱叶系在绳结上。
一眼就能分辨,不会搞混。
“这个法子好。”刘氏拿起一包扎着干葱叶的粉条包看了看,“买的人一看就知道是哪种味的,省得还得问。”
“就是这个道理。”沈鹿溪把分好类的样品摆在桌上,“三种口味各做三百多包,凑够一千包。
按上回的标准来,每一包的分量不能差,包装不能松,标记不能错,做完我逐包检查,不合格的拆了重来。”
婶子们纷纷应声,挽起袖子就干上了。
切菜的切菜,称料的称料,包装的包装,院子里一片忙碌。
沈大山和柳青山负责力气活,搬运物料,劈柴烧水,晾晒粉条,两个人不声不响地干,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中午柳荞娘煮了一大锅红薯粉条汤,放了腌菜和猪油渣,每人盛了一大碗。
孙婶子吃着吃着忽然开了口:“鹿溪丫头,我听我家那口子说,今年怕是要旱,你看这天热得邪乎,地里的苗都打蔫了,咱家那块地浇了两遍水都不顶事。”
刘氏也接话:“可不是嘛,我家门前那口塘都浅了一大截,往年这时候水能没到腰,现在才刚过膝盖。”
院子里的气氛沉了一瞬。
沈鹿溪端着碗,没急着说话。
婶子们的担忧是正常的,庄稼人靠天吃饭,天一变脸,心里就慌。
“婶子们别急,眼下该种的种着,该浇的浇着,活还是得干。”沈鹿溪放下碗,指了指桌上那些包好的粉条包,“至少咱们现在手里有活干,有钱赚,等这批货做完了,我给大家结工钱的时候多加两成,你们拿回去买点粮食存着,有备无患。”
婶子们一听多加两成工钱,脸上的愁容松动了不少。
“丫头,你这么说我心里就有底了。”孙婶子把碗底的汤喝得干干净净,“行,咱们加把劲,早点把这批活赶出来。”
下午的活干得比上午还快。
婶子们手脚麻利,有了上回的经验打底,包装速度又上了一个台阶。
沈鹿溪在旁边一边包一边查,偶尔挑出一两个绳结扎得不够紧的,拆开来重新扎好,没有多说废话。
柳青河跑了一趟镇上,拉回来一批新的油纸。
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外甥女,张记粮铺也涨价了,糙米从六文涨到七文了,掌柜的说这两天卖得太快,库存告急,下批进货还不知道什么价。”
沈鹿溪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青川镇的粮价也开始动了。
七文一斤只是起步价,照前世的记忆,这个价格很快就会翻倍,再翻倍,一直涨到普通百姓根本买不起为止。
“二舅,你手里还有多少钱?”
柳青河摸了摸怀里:“还剩三百来文,是上回跑柳河镇卖粉条包攒下来的。”
“全买成米面。今天就去,一刻都别耽搁。”
柳青河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没问出口,转身就走。
等柳青河走了,沈鹿溪把手里的活交给刘氏,自己去灶房找柳荞娘。
柳荞娘正在配第二天的调料,案板上摊着三个碗,分别装着不同比例的辣椒面,花椒粉和盐。
“娘,家里还有多少现钱?”
柳荞娘擦了擦手,从灶台下面的暗格里摸出一个布袋,倒在案板上数了数。
“一两二钱银子,加上散碎的铜板,总共有一两四钱左右。”
“留二百文家用,剩下的全拿去买粮,明天让爹去张记粮铺,七文就七文,能买多少买多少,再晚就不是这个价了。”
柳荞娘把钱收好,脸上闪过一丝不安:“鹿溪,你是不是觉得今年真的要大旱?”
“娘,我不敢说一定,但多备粮食总没坏处,万一真旱了,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柳荞娘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听你的,明天让你爹一早就去。”
傍晚收工的时候,院子里的粉条包已经码了满满六筐。
“今天总共出了二百六十包,速度不错,品质也比上回好,照这个进度,再干上几天就能凑够一千包。”
婶子们走的时候,沈鹿溪一人发了十五文工钱,比上回多了五文。
婶子们笑着收了钱,高高兴兴地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沈鹿溪坐在小板凳上,翻开账本算了一笔账。
帮工的工钱涨了,原料的成本也涨了,花椒辣椒油纸麻绳全在涨。
一千包做下来,成本比上回高出将近两成。
可这些钱不能省。
旱灾一来,所有东西都会涨价,现在不多备着,往后只会更贵。
柳青河买回了三百文的糙米,四十来斤,不多。
沈大山明天再去买一批,手里这一两多银子大概能买一百六七十斤。
加上空间里的存量,粮食的总数又能往上涨一截。
等这批一千包的货做完,陈南的人来取货,又能进一笔钱。
到时候,再全部换成粮食。
沈鹿溪合上账本,看了一眼天边。
太阳落下去了,可热气丝毫没有消退,空气里闷得透不过来气。
地里的庄稼在渴,井里的水在退,粮铺的价在涨。
一切都在按着前世的轨迹往前走。
她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在大旱到来之前,往手里多攥一把粮食。
哪怕多攥一斤,也是多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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