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声轻响。
龙马提着袋子走了回来,路灯的光把两道影子压成一团,确实比一个人浓了很多。
“给。”
龙马将温热的牛奶打开,递过去。
“谢谢。”
明菜接过红白配色的牛奶罐,浅浅喝了一口,那股暖意从喉咙滑到胃里,让她长出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一下牛奶罐上印着的名字,森永,是很普通的纯牛奶。
这不是她第一次喝这个牌子的牛奶,但是第一次在这种环境下喝,味道相当的好,而且和之前的口感不一样,这罐温热的牛奶喝起来有一股悠长的甜味。
明菜把罐子握在手心,暖意顺着掌心朝着身体深处钻,她忽然觉得相比较喝热咖啡的孤寂感,两个人依偎在一起喝完热牛奶随后回家数着铁罐子里面钞票的生活似乎更美好一些。
龙马低头从袋子中拿出关东煮品尝了起来,他看着另一个杯子中红彤彤的颜色,小声说道:“白萝卜再泡就吸收太多的辣度了。”
“这样才是最好吃的。”
明菜用签子将白萝卜叉起来。
那块萝卜已经被辣汤泡透了,从白色变成了半透明的淡褐色,吸饱了汤汁,沉甸甸地坠在签子尖上。
她浅浅咬了一口,立刻被辣得直呼气,鼻尖都皱了起来,但眼睛是弯的。
“龙马不尝尝吗?真的很好吃的。”
“不要。”
龙马下意识地拒绝道:“我吃不了辣。”
“真的吗?”明菜笑眼弯弯地将萝卜递向龙马:“要不要尝一口~真的很不错的呦~”
龙马看着萝卜上的缺口,有些犹豫。
明菜顺着龙马的视线望去,正好看到了萝卜上有她咬出来的缺口,连忙将萝卜收回来。
只有风在吹,灯在闪,以及轻轻的咀嚼声和小口小口的浅饮声响起。
龙马站起身,把罐子踩扁,塞进垃圾袋,然后丢进了垃圾桶。
他看了看时间:“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明菜点了点头,连忙起身。
借助昏黄的灯光,她能够看到铺在长椅上的风衣内衬上隐隐约约有泛红的地方,她看了龙马一眼,将头埋低。
龙马却像是没有看到一样,只是将风衣卷起来抱在怀中,目光打量着最近的公交站牌。
路灯下,那块红白色的站牌静静立着,橘黄色的光落在它的边缘,像是给铁皮镀上了一层旧旧的、温柔的边。站牌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只能勉强认出“新桥”和“六本木”几个字。
明菜望着时刻表,沉默了片刻,轻声说:“都08刚刚发车,不知道多久才能到。”
“那就等等吧。”
龙马用手背揉了揉眼角。
明菜看着龙马,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止住了。
站牌因年老失修在风中轻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扰动着沉默的空气。
明黄色车身停下后,两人跳上了车。
晚班的车上人数依旧不少,虽然是黄金周,但车中大半都是西装革履的都市男女,且都是一副醉醺醺的模样,和花火大会上出现的那些人截然不同。
“只有一个座了。”
龙马让明菜先坐下后,他才拉着三角吊环站在对方的身旁。
车身轻轻摇晃,吊环的铁链发出细碎的摩擦声。窗外街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光从明菜脸上滑过去,又暗下来,再滑过去,她的手指点在车窗上,指尖跟着光的节奏轻轻敲击。
龙马看着窗外的倒影,看着道路旁往来的旅人以及成群结队从居酒屋/牛郎店中出来的都市白领,心中不由生出几分难言的感觉,他低头看着明菜,对方也正在望着窗外的风景,手指轻轻点在车窗上。
当那些醉醺醺的人出现在窗外的时候,她的手指不由地点得更快了。
偶尔会有人将目光落在龙马的身上,但也只是看了一眼便转移了目光。在今晚的东京,这样的组合并不少见。只是偶尔会有若有若无的叹息声在密闭的车厢中回荡。
车子摇摇晃晃,乘客来来往往。
龙马也不知道过了多少个站牌,只听到明菜轻声说道:“到了。”
车门到站后自动弹开又合上。
夜之君王的臣属隐蔽了自己的身形,将宽阔的苍穹留给王一人独舞,月光散落,尚未落在地上便被浓浓的霓虹灯稀释。树叶随着草地合唱团的节拍发出沙沙的迎合声。
两人穿梭在一个个路灯的国度当中,直至明菜指着前方的七层公寓说道:“就是这里了。”
“这里吗?”
龙马仰头看去,公寓楼的外墙在路灯下泛着冷淡的光。明明是夜晚,整栋公寓却只有零星几间房间亮着灯光。
“下次见。”
“下次见。”
龙马驻足在原地,看着对方的身影渐渐远去。
他刚想转身——
一个身影带着风撞进他的怀里。
明菜的额头抵着他的胸口,双手攥着他腰侧的衣服,攥得很紧,呼吸急促,像是在贪婪地汲取着龙马身上的温度与气味。
龙马的手僵在半空,度过了或许有半个世纪那么久。
明菜这才松开手,低着头转身就跑。
“晚安。”声音随着风倒退。
龙马站在原地,看着对方的身影消失,但怀里的温度还在。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转身离开。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进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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