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的景色从高架路的灰色建筑，变成精致的欧式路灯、花岗岩铺装的人行道，以及那些安静伫立的品牌大楼。
礼宾车缓行，等待驶入餐厅专用的车道。
透过车窗，龙马能看到门童制服上的金色纽扣和古典雨棚的流苏。
黑矶下车为小爱开门，龙马和明菜各自打开车门。
明菜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的穿着。
白色的百褶裙摆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柔和的米色，褶子细密而均匀，像暗流涌动的潮水在岸边推出来的波浪。
龙马仰头望向藏在古典雨棚下的店招，目光随即被门前景致吸引：
午后柔光漫进海军蓝门廊，La TOUr d‘Argent 暗金色招牌沉静哑光，不映半点烈阳浮芒。门廊檐下悬着一盏枝形吊灯，静静正对一隅清幽日式庭园。
明菜正低头整理裙摆，便听到龙马淡淡的声音传来。
“不要紧张，这不过是一堆死物堆砌出来的东西罢了。”
她抬头看着龙马的侧脸。
龙马望着新大谷酒店的大厅，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侧过脸来，正视明菜的眼眸：“我说的是真的。”
他快速扫了一眼四周，发现没人注意这边以后，身形向右平移了两步，贴近明菜低声说道：“我这个样子装得像不像真的。”
“装的？”明菜歪头小声道。
“当然是装的。”龙马看着两人的距离近到呼吸都能够传到对方脸上的地步，喉咙滚动，“这种事情对于我而言，也是这辈子头一遭遇到，怎么可能不紧张？”
“但我必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因为我这个做舅舅的，可不能给小新丢脸。”
看着龙马近在咫尺的面庞，明菜的呼吸也不由地加快。
“你是怕——”明菜的声音也压低了，引得龙马只能靠得更近，“怕我们过会进去用餐的时候，表现出来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更怕因此让小爱轻视小新吗？”
“是，所以为了小新，还请你和我一样，不要露怯。”龙马咬咬牙道：“当然，你若是觉得这样的用餐太过折磨，我以后可以尝试预定这个套间，再请你来一次。”
明菜看着龙马脸上那不似作伪的神色。
扑哧~
她捂住嘴，忍不住地笑出声来：“这倒不用了，但若是龙马喜欢这种氛围的话，现在的我……可能还不行，但以后或许有机会请龙马来这里用餐。”
她将被风吹乱的秀发拢在耳后，笑眼弯弯地看着因为下定了决心，却因为价格的缘故略微呲牙地龙马。
门童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
小爱站在台阶上的视线不再被礼宾车所阻挡以后，看着说说笑笑的明菜和龙马，一脸憧憬地说道：“就是这样子，小爱以后和小新少爷，就是要和舅舅大人和舅妈大人一样恩爱。”
黑矶看着两人已经近到越过安全距离，却无人感到不适，微微点头。
午后的阳光柔和地洒遍大地，龙马看着明菜笑起来的面庞，感受着近到能触及对方呼吸的距离，大脑一片空白。
明菜感受到龙马直勾勾的眼神，笑意僵在嘴角，睫毛颤了一下。
小爱的声音从台阶上飘下来：“舅舅大人，明菜姐姐，你们在谈些什么悄悄话不想让小爱知道？”
龙马猛地退后了一大步，明菜垂下眼睛，手指下意识地拢着耳垂旁的头发，目光游离地看向别处。
“没什么。”龙马清了清嗓子：“现在我们可以进去了吗？”
“黑矶。”
“是。”
黑矶回首望着门廊的方向，微微颔首。
自动玻璃门感受到人的靠近打开，冷气从门内涌出来，带着淡淡的木质调清香，擦过龙马的身侧，散向门外。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从门廊里走出来，皮鞋踩在花岗岩上，像猫一样轻。
他走到小爱面前，微微躬身，右手贴住胸口，胸前的金色徽章在午后的阳光下闪了一下。
“小爱大小姐，欢迎回来。SALON FREDERIC已经准备好了。”
“今日是德克主厨吗？”
“是的。”男人回答道：“听闻大小姐要来，德克主厨推掉了行程特意赶了过来。”
他的目光从龙马身上掠过，又落在明菜身上，然后他侧身，手臂向门内一引，每一个角度都精准地像是练习过千百次。
“这边请。”
小爱走在最前面，黑矶稍次一些，龙马和明菜并肩走在最后面的位置。
玻璃门在他们身后合上，把午后的热气关在了外面。
龙马的目光下意识地在宽敞的一楼扫过，从前厅扫到窗边，又从窗边收回来。
挑高的天花板，镶着石膏线，壁灯的光晕沿着墙边铺开。
左侧是一排巨大的落地窗，玻璃擦得极亮，午后的阳光大片地倾泻进来，把几张餐桌连同白色桌布一起泡在光里。
右侧的墙面上挂着几幅油画，在厚重的木框中包围着显得暗沉沉的。
大厅零散坐着几桌客人，男士们西装笔挺，女士们穿着丝质衬衫和过膝裙，面料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刀叉碰在瓷盘上，声音细得像针落在地板上。
龙马站在那里，轻轻拉了拉衬衫领口。
“他们是不是在看我们。”明菜的脑袋歪向龙马小声道。
“应该是在看我们。”龙马沉声说道，“不过不打紧，这些家伙的目光，跟动物园里面的猴子隔着栅栏看着来往的游客目光其实是一样的。”
他闻着明菜发丝间的气息，与餐厅空气中木质调清香混在一起，毛细血管开始被奔流的血液冲开。
龙马深吸一口气后，不知道是在与明菜，还是与自己说：“放轻松，放轻松。”
“好。”
明菜学着龙马的样子，想象他们现在是行走在动物园里的游客。
而两边看着他们的这些人不过是动物园里面被大大小小的笼子圈起来的动物。
即便是狮子的目光隔着笼子也无法让游客感到紧张，何况这些猴子呢？
刹那间，明菜原本紧绷的身形像被风吹皱了的水面，慢慢平了。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