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拉着上官钰在密林中疯狂地奔逃,脚下的乱石和枯枝不断将他们绊倒。
荆棘割破了他的衣衫,在他的脸上和手臂上划出一道道血痕,但他却连擦都顾不上擦一下。
“赵知武,我跑不动了。”
上官钰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这会儿,她的右脚已经失去了知觉,整个人几乎全靠顾淮的力量在拖着前行。
顾淮没有说话,只是咬着牙,拉着她继续往前疯狂逃命。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些杀手粗重的喘息声和弯刀破空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回荡。
这时。
“嗖,嗖。”
两道熟悉的身影终于从斜刺里杀了出来,小红和小桃浑身是血,不知是敌人的还是她们自己的。
“殿下快走。”
小红大喝一声,身形一闪,直接迎上了最前面的两名黑衣杀手。
小桃也紧随其后,手中的短刃化作一道道死亡的流光,将追兵阻截在了原地。
“撑住。”
顾淮知道这是两女用命给他们争取来的机会,绝对不能浪费。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榨出身体里最后一丝潜能,将上官钰背在背上,继续往前逃窜。
耳边的风声呼呼作响,身后的打斗声和怒吼声在树林的遮挡下,渐渐变得微弱起来。
顾淮闭着眼睛,只管认准一个没有路的方向疯狂地往前跑。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有多远,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跑到了什么地方。
直到他的双腿开始疯狂地打颤,直到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耳边再也听不到任何追兵的声音。
他才终于支撑不住,和上官钰一起,狼狈地摔倒在了一处草从里。
这里是一处极其隐蔽的峡谷深处,四周都是陡峭的悬崖峭壁。
一条清澈的小溪在不远处缓缓流淌,发出哗啦啦的清脆声响。
在小溪旁的一处陡峭山壁上,有一道天然形成的石缝,周围长满了茂密的藤蔓和杂草。
顾淮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挣扎着爬了起来,将瘫软在地的上官钰拖进了那道石缝底下。
石缝里的空间并不宽,两人只能紧紧地贴在一起,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清晰可闻。
顾淮伸出有些颤抖的手,轻轻拨开一些藤蔓,透过缝隙死死地盯着外面的风吹草动。
上官钰瘫坐在冰冷的地上,脸色惨白。
她的右脚踝已经肿得像是一个馒头,呈现出一种恐怖的紫黑色,甚至有些变形。
但她却死死地咬着自己的衣角,硬是一声不吭。
时间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其缓慢,每一分,每一秒,对于两人来说都是一场漫长的煎熬。
周围的山林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顾淮一动也不敢动,任由身上的汗水混合着泥土,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带来阵阵刺痒。
他必须保持绝对的警惕,因为任何一丝疏忽,都可能让他们两人的性命交代在这里。
幸运的是,那些杀手似乎被小红和小桃彻底拖住,又或者是在这广袤的山林中失去了他们的踪迹。
没过多久,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直到此时,顾淮那颗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终于稍稍落回了肚子里。
他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般,软软地瘫靠在冰冷潮湿的石壁上。
“呼。”
“暂时是安全了!”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只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仿佛骨头都被拆开重组了一般。
很快。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顾淮动了动几乎僵硬的身体,悄悄探出头去。
外面的山林一片死寂,除了风声和不远处小溪的流水声,再没有任何异样的动静。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过身,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上官钰从狭窄的石缝中扶了外来。
上官钰此时小脸上满是惊惧,但还不忘担心自己的两名侍女。
“小红和小桃……她们会不会有事。”
顾淮看着她那张毫无血色的俏脸,心中微微一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放心吧,那些刺客的目标是你,她们应该没事的。”
上官钰却固执地摇了摇头,眼眶里有泪水在打转。
“可是对方人那么多,而且还有那么可怕的强弩。”
“她们是为了护送我们安全离开,才留下来死拼的。”
顾淮拉着她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坐下,耐心地跟她分析。
“这里是麓山,距离禁军驻扎的地方非常近。”
“今天又是中秋灯会,麓山上全都是京城的达官显贵和各家公子小姐。”
“刚才那么大的动静,那些负责外围防务的兵马不可能毫无察觉。”
“这个时候,说不定早就有人跑去向禁军大营求援了。”
“那些刺客就算胆子再大,也绝对不敢在禁军的眼皮子底下逗留太久。”
“所以,小红和小桃现在肯定已经安全脱身了,指不定现在正带着大队人马四处找我们呢。”
听完顾淮这一连串推论,上官钰紧绷的身体终于稍微放松了一些。
但她还是有些不放心地看着四周黑漆漆的密林,拉了拉顾淮的衣角。
“那……那我们现在不去找她们吗。”
顾淮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现在不行。”
“我们根本不知道那些刺客到底有没有彻底撤离。”
“万一他们在下山的必经之路上留了眼线,我们现在贸然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要是再被他们围住,我可没本事再带你跑一次。”
“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在这个谷底老老实实呆着,等禁军上山,等他们来找我们。”
上官钰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也知道顾淮说的是最稳妥的办法。
她只能咬着红唇,轻轻地“哦”了一声,不再坚持。
然而,随着紧张的情绪渐渐消退,各种生理上的不适开始排山倒海般涌来。
“我……我有些口渴。”
上官钰的声音细若蚊蝇,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顾淮。
她试图挣扎着站起来,想要自己去不远处的小溪边弄点水喝。
可是,她的右脚刚刚挨到地面,还没来得及用力。
一股钻心剜骨般的剧痛瞬间顺着脚踝直冲脑门。
“啊。”
她痛呼一声,身体顿时失去平衡,狼狈地朝一旁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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