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苏禾该吃吃,该喝喝。
每日都会去大树底下坐一个小时,村里人看她的眼神都很忌惮。
苏禾乐得清静,也懒得管他们的目光。
而苏禾不知道的是,在刘美霞和马大翠的合力宣传下,她恶鬼的名声传遍了整个柳湾村。
林婉倒是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她想劝说苏禾去姥姥家,可苏禾的态度还是很坚决,不肯去。
很平常的一个午后。
刘美霞带着一位中年男人上了门,她们身后还跟着浩浩荡荡的村民。
中年男人便是之前所说的“仙师”,他来到苏家后,先是环顾一周,而后讳莫如深地说:“这是个恶鬼,我的道法不够,怕是不能除去。”
刘美霞按之前说好的那样哭求,“仙师,求你救救我们家吧。”
苏家人被吵闹声吵醒,大家也都走了出来。
苏老太有些不满,“刘美霞,你带这么多人来家里干什么?”
“娘,盼睇恶鬼上身了,我带仙师回家捉鬼呢。”刘美霞忙解释。
苏老太瞅了一眼苏禾的位置,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难道,她这孙女真是恶鬼上身了?
难道那么凶狠。
林婉脸色发白,她拉着苏禾的手,浑身都在抖。
苏禾倒是淡定,恰有兴致地看看到底这群人卖的什么葫芦。
吴仙师开始做法了,他举着桃木剑在院子里舞来舞去,嘴里念念有词。剑尖划过空气,发出“呼呼”的声音。
念了一会儿,他忽然停下来,闭着眼睛,眉头紧皱。“这房子里的怨气,不是一般的重。这个鬼,不是普通的鬼。她是被冤死的,怨气冲天。”
刘美霞赶紧接话:“大师,那怎么办?”
道士没有回答。
他猛地睁开眼,桃木剑往前一指,大喝一声,然后开始疯狂地挥舞。
剑越来越快,他的身体也跟着剧烈地抖动,像是在跟什么东西搏斗。
就在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时候,道士忽然身子一僵,一口“血”从嘴里喷了出来。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那“血”喷在地上,暗红色,触目惊心。道士踉跄了两步,扶着桃木剑才站稳,脸色煞白。
“大师!大师你怎么了?”刘美霞的声音又尖又亮,像是真的被吓到了。
道士喘着粗气,抬起头,看着苏禾的位置。
“恶鬼难缠,怨气太重了。我收不了她。”
他顿了顿,表情凝重,“唯一的办法,是把她关进猪圈。关上七天七夜,恶鬼没有吃的,自然会消散。”
人群里嗡嗡地议论起来。
刘美霞第一个站出来,声音带着哭腔,“大师说了,要关猪圈!你们听到了吧?不是我这个当大伯母的心狠,是为了大家着想!苏盼娣被恶鬼附了身,不关起来,咱们全村人都得遭殃!”
苏老太的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那就关!”
“对!关起来!”
“不能让她祸害大家!”
几个被刘美霞提前说好的人跟着起哄,人群的情绪一下子被点燃了。
林婉从屋里冲出来,站在门口,浑身发抖,声音却比平时大了许多:“刘美霞,你心肠歹毒,盼娣是你的亲侄女!你把她关猪圈,你是要她的命!”
刘美霞冷笑一声,“弟妹,你这话就不对了。我不是要害她,我是在救她。被恶鬼附了身,不驱鬼,她一辈子都好不了。再说了,大师说了,不关起来全村人都有难,你总不能为了你女儿一个人,害了全村吧?”
“你……你胡说!根本就没有恶鬼,是你逼她的。”
苏禾平静看着他们争执。
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穿着那件打了补丁的旧衣裳,头发随便扎着,脸上没什么表情。脖子上的勒痕还很明显,青紫色的一道,像是永远也消不掉。
她看着院子里的人。苏大强、苏建国、苏建军,父子三人站在一起,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狠毒,得意,还有一丝迫不及待。苏老太拄着拐杖,被苏欢喜扶着,脸上是厌恶和不耐烦。苏欢喜低着头,没有看她。苏大勇站在人群后面,苏禾看过去的时候,他避开了她的眼神。他不敢看她。
苏禾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最后落在刘美霞身上。刘美霞被她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硬撑着,尖声道:“苏盼娣,大师说了,你被恶鬼附了身,要关进猪圈才能好。你乖乖的,别让我们动手。”
苏禾没有理她。她转身走进厨房,拿了一把柴刀出来。
人群里一阵骚动,有人往后退了几步。苏禾握着刀,刀口朝下,没有举起来。她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那些人。离她最近的是苏家人、道士、还有马大翠。其他人早就躲到后面去了。
“你们不是要把我关猪圈吗?”苏禾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行。关之前,我有几句话要说。”
刘美霞脸色一变:“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你就是恶鬼——”
“收了周癞子多少钱?”苏禾打断她。
刘美霞的声音卡在了嗓子眼里。
“明面上五十块,”苏禾看着她,“私下你们拿了二十,马大翠拿了十块。对吧?”
马大翠的脸一下子白了。刘美霞嘴唇哆嗦了一下:“你、你胡说——”
“胡说?”苏禾笑了一下,“要不要我把周癞子叫来对质?”
人群里开始有人小声议论。苏禾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继续说下去:“你们逼我嫁给一个三十二岁的酒鬼,我不嫁,就说我是恶鬼。要关我猪圈。我死了,你们就能心安理得地拿那笔钱了,对不对?”
“你——你血口喷人!”刘美霞的声音尖了起来。
刘美霞被她说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张了张嘴,说不出话。苏禾转过头,看着苏大勇。苏大勇低着头,烟头烫到了手指,他没有躲。
“爹,你也不信我,对吧?”
苏大勇的肩膀抖了一下。他没有抬头,没有说话。
苏禾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很多人看清楚了——那不是笑,是难过。
“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我只是不想嫁给一个酒鬼,我只是想保护自己。”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所有人都说我是恶鬼,所有人都要把我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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