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大营,三军集结,肃穆死寂。
传旨太监立于高台之上,手持明黄圣旨,声音尖锐嘹亮,穿透整座军营,字字如惊雷砸在所有人耳畔。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疆守将苏烬,身负镇守国门之责,却心怀异心,私通南离,纵寇作乱。经查,其人私吞军饷、克扣粮草,暗通叛军密信确凿,纵容巴力叛军袭扰隘口,以边关战乱培植自身兵权,恃功跋扈,欺君罔上。”
“三日赌局之内,为掩盖通敌罪证,私杀关键证人,构陷朝中重臣,扰乱朝堂纲纪、败坏边关军纪,罪证确凿,无可辩驳。”
“今革除苏烬一切军职、爵位功勋,剥夺武将身份,贬为白身士卒,发往北疆最苦寒的黑岩戍边,永世不得调离边关,不得复用。”
“其麾下亲信暂不追责,戴罪立功,坚守疆土。钦此。”
圣旨落地,尘埃落定。
满营将士,尽数哗然。
无人信服,无人甘愿。
落霞隘口血战,苏烬以身入局、死守国门,以精妙战术击溃叛军、稳住北疆战局,是整个大胤的边关功臣。不过短短三日,便从镇北神将,沦为通敌叛臣。
李泰双目赤红,跨步而出,单膝跪地:“臣愿以毕生战功、身家性命担保!苏帅忠心耿耿,绝无通敌叛国之心!此乃魏临渊构陷冤案,请圣上明察!”
数十名亲兵、将领齐齐跪地,呼声震营:“我等愿保苏帅!恳请朝廷重查此案!”
传旨太监面色冷漠,眼底带着朝堂权贵的漠然:“李老将军,圣意已决,铁证在前,无需多言。抗旨不遵,便是同党谋逆,诸位可要想清楚后果。”
他手中握着的,是伪造的密信、篡改的账册、多名“证人”的供词,层层叠叠,看似天衣无缝。
远在京城的帝王,早已被权衡猜忌蒙蔽,又或是刻意顺水推舟,借这场冤案,削去功高震主的北疆兵权。
魏临渊要的是苏烬身败名裂、永无翻身之日。
帝王要的是,彻底瓦解北疆私兵势力,收回边关权柄。
二者各取所需,唯有苏烬,沦为权力博弈的牺牲品。
高台之下,苏烬静静伫立,一身戍装依旧挺拔,脊背笔直,未曾弯下半分。
没有辩解,没有辩驳。
他清楚,此刻所有的解释,都是徒劳。
皇权既定,冤案铸成,大势已去。再多忠言、再多战功,在君臣猜忌、朝堂权斗面前,一文不值。
他抬眼望向京华方向,眼底最后一丝温热彻底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寒凉与沉寂的锋芒。
魏临渊的颠倒黑白、帝王的权衡凉薄、朝堂的趋炎附势,他尽数记在心中。
今日的贬落尘泥,不是终点,是蛰伏。
“臣,领旨。”
苏烬声音平静,却带着千斤重量。
他抬手,缓缓摘下头顶的将星盔缨,褪去腰间镇守北疆的将帅兵符,卸下身上所有象征功勋与权位的配饰。
昔日震慑敌胆、执掌十万北疆大军的少年帅臣,顷刻间,一无所有。
传旨太监冷声道:“即刻交割兵权,卸下所有官职服饰,随边关戍卒队伍,前往黑岩隘。即刻启程,不得滞留。”
半个时辰后。
北疆大营外,风沙漫天,戈壁苍凉。
一身普通灰布卒服的苏烬,混在数十名轮换戍边的小兵之中,身形挺拔,却再无半分将帅风华。
粗布衣衫蔽体,无勋章、无佩剑、无亲兵、无仪仗。
曾经万众敬仰、三军听命的镇北帅,如今,只是大胤边关一名最底层、最不起眼的戍边小卒。
李泰立于营门,望着风沙中远去的身影,老泪纵横,攥紧的双拳青筋暴起。
“苏帅……是我等无能,未能护住你。”
风沙呼啸,吞没一切声响。
前路是北疆最苦寒、最凶险的黑岩戍。
此地常年风沙肆虐,无城池、无民居,直面域外残敌骚扰,是整个大胤边关最苦、最险、最无人愿去的死地,也是名副其实的流放炼狱。
贬至此地,等同于终身监禁,老死边关。
队伍缓缓前行,踏入茫茫戈壁。
身旁的普通小兵低声议论,言语间满是惋惜与猜忌。
“听说了吗?这就是以前的苏大帅,通敌被贬了。”
“我不信,落霞隘口是他拼死守住的,怎么会叛国……”
“圣旨在那,真假轮得到我们议论?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可惜了一身本事。”
流言蜚语,入耳即散。
苏烬目视前方荒芜苍茫的戈壁大地,眼底没有颓败,没有怨愤,只有一片沉凝的坚定。
权力棋局崩塌,将帅身份归零。
万丈高楼平地起,一朝跌落尘泥中。
但他的忠骨未折、锋芒未灭、智谋未失。
黑岩戍的风沙磨不灭他的本心,绝境的困境压不垮他的脊梁。
魏临渊以为一场构陷便能将他彻底碾碎、永世沉沦。
却不知,绝境重生,方得无上锋芒。
从边关小卒重新起步,所有的权谋、战术、眼界、城府,都将成为他蛰伏翻盘的资本。
风沙漫天,前路漫漫。
属于败将苏烬的时代落幕。
属于戍卒苏烬的重生之路,自此,正式开启。
而远在京华的丞相府,魏临渊看着传回的消息,举杯轻笑,眼底尽是掌控一切的傲慢。
“落泥之雀,再难凌云。苏烬,你的棋局,到此结束了。”
他浑然不知,自己亲手推开的,是一个蛰伏深渊、终将反噬苍穹的绝世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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