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醒对江青月的事只字未提。
眼下她手里还有更要紧的事,小牛要准备院试了。
这是小牛第二次下场,上回被杨志远搅了个天翻地覆,功名被革,人也关进了大牢。
虽说后来翻了案,功名也还了回来,但江醒知道那件事在小牛心里留了印子。
这回江醒给他准备的东西比上回更齐全,猫砂和方便面少不了,她还从系统商城里多换了几样,一支提神醒脑的清凉药膏,一床新絮的薄垫,几包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肉干。
张氏站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念叨:“你就不能让老孙架马车给小牛送去?非要亲自跑一趟,县里那么远。你一个姑娘家,年纪也不小了,该说亲事了,还天天往外面跑。”
江醒把张氏肩膀喽过,轻轻靠在她肩头嘀咕:“我这次是顺便去县里看看铺面,超市在镇上站稳了,县里的市场也不能放。再说了,我还不要嫁人,要一直陪着奶奶。”
张氏对软声细语的江醒没办法,只是叹了口气让她路上小心些。
江醒点点头,让老孙头套好马车。
马车到了书院门口,江醒把带过来的东西全部从车上搬下来,书院门房正坐在门槛上拿把蒲扇扇风,远远看见她便站起来迎了两步:“江姑娘又来给江小哥送东西了?你稍等,我去叫他。”
不大一会儿,小牛便从侧门里跑了出来,袖子挽到肘弯,手上沾着墨迹,一看就是刚从讲堂里出来。
他跑到江醒面前,先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然后才接过书箱,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江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伸手把他衣领上沾的一根茅草拈了下来:“怎么瘦了?饭菜不合胃口?”
小牛赶紧摇头:“食堂的饭菜挺好的,就是最近温书睡得晚了些。奶奶身子怎么样?三叔公腿还疼不疼?”
江醒一一答了,将东西交给小牛后也不再继续耽搁他读书的时间,姐弟两告别后就分开了。
与此同时,在夏云镇陈家宅子里,江青山也正在准备同一场考试。
自从陈芷兰被江青月用簪子划破了脸,她的性情就彻底变了。
从前的温柔体贴像是一夜之间蒸发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阴晴不定、疑神疑鬼。
她脸上的伤口虽然愈合了,但留了两道怎么也消不掉的疤,左边脸颊和下巴上各一道,像是两条蜈蚣趴在那里。
她不再出门了,连院子里都很少去,每天把自己关在屋里,把所有的铜镜都收起来锁进柜子里,不许任何人碰。
伺候她的丫鬟换了好几茬,没有一个能待满一个月的。
前几日新来的那个,才干了不到十天,因为梳头的时候不小心扯了一下她的头发,被她拿茶盏砸破了额角,哭着跑了。
陈秀才是焦急的不行,毕竟是他的独女,现在是每天闭门不见,他心里万般心慌,隐隐的对江青山也不满了起来。
江青山这几个月几乎没能离开家门半步。
他每回说要出门,陈芷兰便哭闹不止,说他嫌弃她毁容了不想看见她,说他要出去找别的女子,说他根本就不爱她。
他试过好好讲道理,试过哄,试过沉默,都没有用。
可院试不会等他,今年院试的日期已经定下了,考场就在安溪县城,这是他第二次下场。
他必须在这场考试上考出一个像样的名次,让陈秀才满意,让他未来的仕途铺得更平。
这天傍晚,陈芷兰难得没有发脾气,正靠在软榻上让丫鬟给她按腿。
江青山在她旁边坐了好一阵,反复斟酌着措辞,终于鼓起勇气开了口:“芷兰,再过些日子就是院试了,我得提前去县里准备准备。来回也就半个多月,考完我就回来,哪儿也不去。”
陈芷兰的手猛地一收,从丫鬟手里抽了回来。
她转过头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冰碴子:“你要去县里?去多久?半个月?谁知道你在县里干什么。是不是嫌我这张脸看腻了,想出去找些好看的?我告诉你江青山,要不是为了你,我也不会变成这副模样。你现在嫌我了?”
“芷兰,我不是嫌你,我从来没嫌过你。可这考试关系到我的前程,也关系到你和岳父的体面。你总不能让我一辈子待在家里不考功名吧?岳父那边我不好交代。”
“前程?你的前程是我爹给的,你的宅子也是我爹给的。你现在跟我说你要为了前程把我丢在家里?你跟我爹交代什么?交代你嫌他女儿毁了容就不想待在家里了吗?”
“芷兰,你讲点道理。”
“我不讲道理?你现在知道我不讲道理了?当初你娶我的时候怎么不说我不讲道理?当初你把你亲妹妹绑起来送走的时候,你怎么不跟她讲道理?你也会说那是你亲妹妹,你对亲妹妹都能下手,我能信你几分?”陈芷兰的声音越来越尖,说到最后已经带着嘶哑的哭腔,手指死死扣着软榻的扶手,指甲嵌进锦缎里发出细微的嘶啦声。
江青山垂下眼皮,过了好一阵才重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芷兰,你骂我打我都没关系。但这次院试我非去不可。你若是还念着咱们夫妻一场的体面,就放我去半个月。我保证考完了立马回来,哪儿也不去。回来我给你带你最喜欢的桂花糕,好不好?”
陈芷兰没有马上回答。
她偏过头去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沉默了很久,然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去就去。不过你要是敢在县里待一天不回来,后果自负......”
江青山垂下眼帘,语调温顺地应了一声。
他站起来替陈芷兰拢了拢肩上的披帛,又弯腰把滑落在地的靠枕捡起来放回榻上,柔声说了句你先歇着,我去书房温书。
陈芷兰没有应他,只是烦躁地挥了挥手让他赶紧走。
江青山转身出了屋子,走到廊下的时候,他脚步顿了顿,脸上那副温顺体贴的表情像一张被撕下来的面具,一点一点地褪了个干净。他站在廊下,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片刻之后又缓缓松开了。他整了整衣襟,迈步往书房走去。
江醒没有马上回村,她让老孙头驾着马车在县里最热闹的几条街上慢慢走,自己掀开车帘一路看过去。
县城的商业比镇上热闹得多,铺面种类也更齐全,街上人来人往,南来北往的客商都聚集在这里,人流量比夏云镇大了不止一倍。
她先去了城门口,那里是进出县城必经之路,人流最大,城门口有一间铺面正在转让,面积不算大,但格局方正,门口正对着官道,南来北往的客商都要从这儿过。
她站在铺面门口看了一阵,这地方做超市,位置是绝佳的。
从城门口出来,她又让老孙头驾车去了书院附近,书院附近是学生和夫子们日常出入的地方,消费能力不算高但胜在稳定,适合开一家以文具、零食和日用杂货为主的小店。她看中了一间面积不大的铺面,租金也便宜,正好挨着书院的侧门。
老孙头把马车停在路边,看着她站在铺子门口打量了好一阵,忍不住问了句东家是不是看中了。
江醒点了点头,让他记住这铺面的位置和隔壁铺子的店名,回去以后在账本上记一笔。
这两间铺面先定下,等回去找好工人,过年的时候就可以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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