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影浑身上下裹在一件黑袍法器之中,看不清面容,但气息浑厚,显然不是炼炁一重。
只是哪怕“聚宝舟”已经行出许远,此人依旧不敢抬头直视大舟的背影。
“目不可视,光华灿灿,这是大日正炁之属,莫非是那乾阳真炁?”
此人心中自语,垂下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庆幸。
“还好我修得了【雾中眼】,可借助这河域大雾窥视此间,再加上此人正炁华光尽数照向了那三只猿妖,我又有【遁影帔】藏身,这才勉力躲过了正炁刺目,没有露出踪迹。”
“否则就算我炼炁三重的境界,怕也要横死当场……”
此人回想刚刚雾中所见的一幕,心中亦是有些发冷。
“六位正炁修士,船上还有两位不曾出手,但想来也是采集正炁者了?”
“八位正炁,这是哪家大派来试炼的?是鉴天教?”
“我不过是稍稍催动锁雾津的妖患,想引得几个不知死活的玄道修士前来斩妖,怎得会引来这等人物?”
他眉头紧皱,心中闪过不安。
不过他还是保持了冷静,没有忘记自己走出雾气的目的。
他小心腾空,走到了大河岸边的丛林之前,而后竖起了耳朵。
只见他耳中有青色灵光闪过,而后有微弱的声音自丛林树木之中传出。
“……我可以为几位玄士赚开法阵!”
“杀人夺宝……你已非仙道贵生之属!”
树木说话了,将此间残留的“声音”传出,令此人听到了陆玄的些许对话。
这就是他炼炁三重开启耳窍所得的道术【听木语】。
凡木无有灵智,不会开口,但有此道术,则可聆听木语,知晓林木之心,也可借助林木,窥听林中之人说话。
哪怕林中之人走了,也可“沟通”林木,窥听到此前的一些对话。
只是凡木毕竟无灵,只能窥听到短时间内的对话,稍长一些就不行了。
而此术本意,也并非用在窥探上,而是知晓木语,通药性,可培育诸般灵木的。
但他却更喜欢“窥听”。
因为哪怕是修士,无心之下,也不会在意身旁的树木花草。
凭借此术,外加【雾中眼】,他这才能隐藏在幕后,伺机对前来“斩妖”的玄道修士下手。
只是他没想到,会遇上八位正炁修士!
他虽然常常被师傅说是天赋上佳,但所采的也不过是清炁罢了。
骤然遇到八位正炁,将他吓得不轻,尤其是乾阳真炁一出,他不仅立刻收起了【雾中眼】,还将【听木语】也收起来,生怕被什么玄妙正炁所发现。
直到大舟远去,这才敢出来“窥听”残留的对话。
“连杀一十二只炼炁一重的猿妖,三只炼炁二重的,还不满足,还要去寻那猿洞的麻烦?”
“杀性这般重?师尊不是说鉴天教最是贵生吗?“
此人眉头紧锁,心中不安越发浓重。
猿妖死活,他根本就不关心。
但是此前为了让这窝猿妖将妖患稍稍弄得大些,引得更多的玄门修士前来斩妖,他可是悄悄给那猿洞的老猿妖送上了一只【贪心虫】,让这窝猿妖贪心更甚,涸泽而渔,将这津口直接毁去了。
若是那【贪心虫】被这些正炁修士发现,寻迹而来,他怕是要大祸临头!
虽然他已经炼炁三重,只差一步就可突破四重,但对上八位正炁一重的修士,他没有丝毫把握。
“走!“
事已至此,此番“斩玄养虫”之事已然败了,只能换个地方,再行谋划。
一念至此,他立刻催动云炁,准备离开。
可就在他准备离开之际,他耳窍之中却突然钻出了一只赤色的,似蚕宝宝一般的幼虫。
此虫轻轻蠕动,似在嗅着外界的气息,而后仿佛感知到了什么,顿时急速蠕动,在此人耳窍之中来回钻动,显得激动无比。
“莫急莫急,我知道你想吃正炁玄修的心头血,但此事不可为之,最起码现在急不得……”
“如果只有一位正炁修士就好了。”
他叹息一声,语气有些无奈。
可转瞬间,他突然定住了,眼神中有莫名的神采闪烁。
“一位正炁?”
“或许,不是没有机会?”
他心中喃喃自语,突然有些激动。
……
……
而此时,远在千丈之外,一座远离大河的山丘之上。
两个身穿玄色锦缎长袍,气息深沉的年轻道人,正淡笑着看着大河之畔的黑袍修士。
明明相隔千丈,可两人却似乎近在咫尺,将黑袍修士的一切举动尽收眼底。
“小师弟还是这般谨慎啊!”
“炼炁三重依然隐居幕后,不曾出手,甚至见势不妙就直接抽身逃离,若是这样下去,恐怕真的要被他安稳修行到炼炁六重,如你我一般了……”
两人中一个长有桃花眼,面容俊俏的道人看着远方,叹息般地说道。
“如此岂不更好,我【蠡园】一门就有三位炼炁六重,真是妙哉!”
另一剑眉斜飞入鬓,轮廓分明的道人笑道,只是语气莫名。
“哦?妙哉,那我们现在回【蠡园】吧。”
那桃花眼的道人闻言,淡淡说道,似要起身。
另一道人连忙阻拦:“哈哈哈,师兄说笑了。”
“他若是修成炼炁六重,我们那师尊怕是立刻就要动手食了我等三人本命虫,即刻炼成【浮生蜉蝣】,再也无需弟子了。”
“你也知晓,所以这是天赐良机。”
“本来只想着能否有什么玄门修士,手段稍强一些,我等再暗中助他一臂之力,杀了我们这小师弟,可没想到,竟然会碰上这鉴天教的正炁弟子。”
“此教弟子有玉碟在身,不受贪嗔痴诸般神通,亦不可推衍,借他们的手杀了小师弟,师尊也算不出任何异样。”
桃花眼的道人冷冷地说道。
“只是……现在是否太过早了一些,他毕竟才炼炁三重。”
“我等也还没有准备好,就算有大教弟子抵过师尊的测算,可师尊行事,不受法理所拘,师弟死了,就是我们嫌疑最大,怕是躲不过去。”
“炼炁三重死了,嫌疑才小,临近六重死了才是祸事。”
“更何况,如今我的【贪心虫】还能勉力影响他的心智,待他此番成功,入了炼炁四重,培育成了【赤髓血蚕】,你我还能制住他?你敢自己动手?”
另一道人摇头叹息:“师兄既然有了谋划,那就做吧,我只是担忧,我等真的能逃脱师尊之手吗?”
“你说,师尊现在到底知不知晓你我二人已经知晓了他的谋划?”
“知不知晓,能否逃脱,都要试过才知道。”
“要怨就怨你十一岁之时,为了一株灵草就打死了三位同乡吧……”
“过往之事不必再提,只是小师弟素有巧思,就算被【贪心虫】影响,也不会全然失去理智,有心算无心,那鉴天教不会有弟子折在此地吧,那可真是祸事了。”
“庸人之念,井底之蛙,等你见过正炁玄妙,大教妙法,你就不会说出这等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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