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站在侧边的小几旁，帮着整理宫人归类过的折子。
她来毓庆宫当差快一个月了，从最开始的战战兢兢，到现在慢慢习惯了这位皇太女的行事节奏。
可越是相处，张晓心里的念头就越按捺不住。
她来自几百年后，知道晚清的屈辱，知道华夏大地将要经历的苦难。
原本以为穿越到康熙年间，九子夺嫡已是定局，她能保住小命就不错了。
可如今这个世界早已偏离了她熟知的轨道……
是不是……有那么一点可能，把未来那些惨事，都提前避开？
这个念头像野草似的在心里疯长，挠得她日夜难安。
张晓捏着折子的指尖紧了紧，犹豫了半天，还是没忍住，低声开口：“殿下。”
“嗯？” 弼尔雅没抬头，随口应了一声。
“奴婢…… 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弼尔雅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看向她。
夕阳落在她眼里，像盛了碎金。
“你问。”
张晓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殿下，您觉得…… 历史是可以改变的吗？”
话音落下，书房里静了几秒。
弼尔雅没直接回答，反而将问题轻轻抛了回去：“你觉得呢？”
张晓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认真思索起来。
窗外的风停了，殿里静得能听见更漏滴答的声响，一声一声，仿佛敲在人心上。
她想了很久，从刚穿越时的恐慌，到知道这个世界偏离正史时的错愕；
再到这一个月亲眼看着弼尔雅处理政务，看着她裁撤冗官、整修河道、减免赋税，看着这个王朝正往越来越好的方向走。
她抬起头，眼神慢慢变得坚定。
“殿下，我有一件事，想跟您说。”
弼尔雅放下朱笔，身体微微前倾，认真看向她：“需要孤叫阿玛和额娘过来吗？”
张晓咬了咬下唇，轻轻摇了摇头。
相比起帝王帝后，她反倒对这个年纪轻轻的皇太女更信任。
或许是因为她们两个，一个是莫名占了别人身体的异世来客，一个是正史里从未存在过的皇太女，都算是“脱轨”的人。
“不用。”她看着弼尔雅的眼睛，语气无比郑重，“我只想告诉您一个人。”
弼尔雅看着她，目光深邃，像是在掂量她话里的真假，又像是在审视她的动机。
许久，她忽然笑了。
这一笑，就像冰山裂开了缝，漏出里面柔软的底色，连眉梢眼角的凌厉都淡了，只剩下少女的清艳明亮。
张晓一下子看呆了。
她知道皇太女长得好看，像极了皇上皇后，清艳精致。
可平日里对方总端着储君的架子，冷着脸处理政务，她从不敢细看。
如今这一笑，像冰消雪融，春光乍泄，晃得她脑子都空白了一瞬。
“张晓？”
弼尔雅见她直愣愣盯着自己，微微歪了歪头，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这一下歪头，带着点少女的懵懂，完全没了朝堂上的凌厉，直接撞在了张晓的心尖上。
“啊？！”张晓猛地回神，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对、对不起殿下，奴才失态了。”
张晓你有没有出息！
你都二十五了！
对着一个十四岁的小孩犯花痴！
三年起步，最高死刑啊喂！
她越想越羞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弼尔雅本来只是随口一笑，见她这副样子，反倒觉得有意思。
她刚才隐约听见这姑娘小声念叨什么 “十年有期徒刑”，听着奇怪，便歪了歪头，问：
“什么十年有期徒刑？你说什么呢？”
少女歪着头，眼神里带着点疑惑，长发顺着肩滑下来一缕，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威严，多了几分孩子气的懵懂。
张晓：“……”
救命。
怎么还歪头杀。
她捂住脸，心里哀嚎：太可爱了！这谁顶得住啊！
弼尔雅看着她耳朵尖都红透了，眼底的笑意更浓，却没再逗她。
这个后世来的姑娘，胆子小，见识怪，可心思纯良，倒是挺有意思。
她收了笑意，坐直身子，语气恢复了平素的沉稳：
“你不是有话要跟孤说吗？说吧。”
张晓深吸好几口气，才压下脸上的热度，抬起头时，神情已经郑重起来。
她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改变很多事。
“殿下，我接下来要说的事，可能听起来非常离谱。
但我可以用性命发誓，每一句都是真的。”
弼尔雅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神情也严肃了几分。
“你说。孤听着。”
张晓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从鸦片战争说起，说英国人用坚船利炮轰开大清的国门，说割地赔款，说鸦片流毒残害百姓；
说甲午海战，北洋水师全军覆没；
说八国联军打进北京城，烧杀抢掠，百姓流离失所；
说后续几十年的战乱，说山河破碎，民不聊生……
她越说声音越低，到最后甚至带了点哽咽。
那些刻在史书里的屈辱，那些印在课本上的血泪，哪怕隔着几百年的时光，想起来依旧让人胸口发闷。
殿里的温度像是骤然降了下来。
弼尔雅的脸色早已沉得不能看。
她手里的朱笔被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笔杆承受不住力道，“咔” 地一声，硬生生被折断了。
朱砂溅出来，落在明黄色的折子上，像一滴血。
她眼底翻涌着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身为储君，她最不能忍的，就是江山破碎，百姓受难。
“你说的，都是真的？”
她咬着牙，声音中带着止不住地怒火。
“我发誓，句句属实。”
张晓抬起头，眼神无比认真，
“殿下，我知道这话听着像天方夜谭，但我说的都是真的。
那些事，在我那个世界的历史里，都是真真切切发生过。”
她热烈地看着弼尔雅，眼里带着闪耀的光芒。
她知道眼前这个皇太女有多聪慧，有多厉害。
如果是她，如果是现在这个蒸蒸日上的大清，是不是可以提前避开那些劫难？
是不是可以让后世的百姓，不用再受那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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