弼尔雅先去了乾清宫,把张晓的事跟胤礽和晞宁说了一遍。
胤礽听完,挑了挑眉:“果然是从后世来的。”
“阿玛早就知道?” 弼尔雅有点意外。
“猜的。” 胤礽笑了笑,没细说自己也有记忆的事,只道,“你打算怎么处置她?”
“先留着吧。” 弼尔雅想了想,
“她知道后世的一些事,虽然历史不一样了,但总归有些参考价值。
放在儿臣身边,当个女官,总能派上点用场。
真要是个没用的,再打发了也不迟。”
她看得出来,这个张晓虽然胆子小了点,但脑子不笨。
后世来的,总有些新奇的想法。
“你看着办就行。” 胤礽摆摆手,对这点小事不在意,“别闹出乱子就好。”
“儿臣知道。”
弼尔雅告退之后,晞宁才看向胤礽:“你就一点都不惊讶?”
“有什么好惊讶的。” 胤礽握住她的手,笑着说,“我这怪病都能有了,也不算什么。”
晞宁想想也是。
他们俩本身就够离奇了。
“对了,” 胤礽忽然道,“这事,也得跟皇阿玛说一声。他在畅春园待着也闷,说给他听听,解解闷。”
实际也是他的私心,他要让康熙知道当年退位给他是个多么明智的选择。
“阿嚏 ——”
康熙忽然打了个喷嚏,手里的鱼竿都晃了晃。
梁九功连忙上前一步:“万岁爷,是不是风凉了?奴才给您拿件披风?”
“不用。” 康熙揉了揉鼻子,眉头微蹙,嘴里低声嘀咕,“哪个不长眼的在背后说朕坏话。”
不过,不用想,指定是保成那混小子。
除了他,没人敢天天在背后念叨他。
他动了动手里的鱼竿,把鱼线又放长了些,心里暗自腹诽:这小子,天天就知道挤兑他这个老子。
正想着,就听见亭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伴着少女清泠的声音:“爷爷!”
康熙脸上瞬间就漾开了笑意,手里的鱼竿都顾不上了,连忙撑着扶手坐直了身子。
“弼尔回来了?”
话音刚落,弼尔雅就提着裙摆跑了进来,脸上带着少女的雀跃,跟在朝堂上的冷硬模样判若两人。
她跑到康熙身边,还没行礼就被康熙伸手拉了过去。
“快让爷爷看看。”
康熙握着她的肩膀,上下打量,眉头微微皱起,
“才去了三个月,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江南的饭食不合胃口?还是底下人伺候不周?”
“爷爷,我没事。” 弼尔雅嘴角微微上扬,语气带着点小炫耀,
“我把江南的贪官都查完了,还抄了不少银子,都充国库了。”
她说得轻快,可康熙心里清楚,江南官场盘根错节,背后牵扯着京里多少世家,三个月查清这么多事,得费多少心力,担多少风险。
他又心疼又骄傲,拍了拍她的手背,连声说:
“好,好!不愧是朕的好孙女!比你阿玛当年第一次办差强多了!”
弼尔雅忍不住笑了笑。
爷爷每次夸她,都要踩阿玛一脚,都成惯例了。
不过,反正阿玛也不在,就让爷爷说两句吧。
胤礽:真是朕的“贴心小棉袄”啊!
祖孙俩坐下来,弼尔雅捡着江南的趣事说,说西湖的荷花接天连叶,说虎丘的庙会有耍杂耍的艺人,说当地的桂花糕甜香软糯,哄得康熙哈哈大笑。
梁九功站在一旁,也跟着笑。
园子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还是公主来了好。
聊了小半个时辰,见康熙心情正好,弼尔雅才话锋一转,说起了马尔泰・若曦的事。
她语速放缓,从摔下楼梯性情大变,到对方自称来自后世,再到那个 “不一样的历史”,慢慢道来。
末了还补充了一句:“孙儿瞧着她不像装的,问的问题都透着股不对劲,连咱们的基本规矩都不懂。”
康熙起初还笑着,听着听着,脸色就沉了下来。
她所说的这些,应该是接着他当年的梦继续发展下去的。
所以最后是老四登上了皇位,而他的保成在自己死后两年也没了。
亭子里静了下来,只有风吹荷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水面上的鱼漂早就沉了下去,鱼线绷得笔直,康熙却像没看见一样,握着鱼竿的手忍不住微微颤抖。
他心口像是被钝刀子割着,一阵一阵地疼。
愧疚、后怕、庆幸,几种情绪搅在一起,堵得他胸口发闷。
他的保成啊……
幸好。
幸好这一世,他早早退了位。
幸好他的保成还活着。
“皇爷爷?”弼尔雅见他半天不说话,有点担心,轻声唤了一句。
康熙猛地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翻涌。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凉了,涩得舌尖发苦。
“那人,现在在哪儿?”沉默良久,康熙才开口。
“在宫里,安置在毓庆宫偏院。”
弼尔雅回道,
“我打算把她留在身边当个女官。她知道后世的事,说不定能给孙儿提些不一样的想法。”
康熙点点头,语气恢复了平静,只是眼底还藏着没散的沉郁:
“也好,你看着安排就是。注意别让她乱说话,搅乱了人心。”
“我明白。”
祖孙俩又坐了一会儿,康熙明显没了刚才的兴致,话少了很多。
弼尔雅见状,便起身告辞。
康熙留她用膳,她想着刚回来还有不少事要处理,便婉拒了。
弼尔雅走后,康熙依旧坐在湖边,盯着水面的鱼漂,半天没动。
鱼漂早就沉得没影了,鱼竿都被水下的鱼拽得微微弯曲,他却浑然不觉。
梁九功站在旁边,看着康熙萧索的背影,心里也跟着难受。
他刚才也听了个七七八八,心里惊得不行,却不敢多嘴。
实在是另一个世界的太子爷……想想都让人心里发紧。
“梁九功。”康熙忽然开口。
“奴才在。”
“你说,”康熙看着水面,语气缥缈,“当年朕要是不退位,是不是真的会走到那一步?”
梁九功心里一紧,连忙躬身:
“万岁爷,哪有的事。
皇上孝顺,各位王爷也安分,这不都是您教得好。
再说了,现在这样不就挺好的嘛。”
康熙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是啊……幸好。”
幸好他当年梦到那些惨状后,没钻牛角尖,没按着梦里的路走。
幸好他选了退位,给了保成空间,也给了父子俩缓和的机会。
不然……
他不敢想。
康熙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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