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妃坐在皇后下手,目光死死盯着晞宁鬓边那支东珠步摇。
她灌了一杯酒,酒杯搁在桌上磕出一声脆响,压低声音道:
“不过是个病秧子,仗着家世得意什么。”
颂芝低着头,不敢接话。
齐妃凑过来,酸溜溜地说了一句,见华妃不搭理,讪讪地坐了回去。
雍正端着酒杯,伸手在桌下握了握晞宁的手。
“今日除夕,臣妾敬皇上一杯。”
皇后端起酒杯,声音依旧温和,任谁都看不出她心里的想法。
雍正端起酒杯沾了沾唇,放下。
他随意地点了点头,目光却没在皇后身上停留,而是转向晞宁,低声道:“累了就告诉朕。”
晞宁摇了摇头。
宴会上歌舞升平,他却只是偶尔看向下方的宗亲,更多的时候是低声和晞宁说话。
皇后坐在下方,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
晞宁在宴会上坐得有些乏了。
歌舞看了一轮又一轮,杯盏碰了一次又一次。
她面上不显,眼底却渐渐浮上一层倦意,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沿上轻轻叩着。
雍正低头看她,注意到她微微垂下的眼睫,低声道:“困了?”
晞宁老实地点点头:“有一点。”
雍正的目光扫过殿中,落在角落里那瓶红梅上。
梅花开得正好,花瓣上还带着露珠,在烛光下娇艳欲滴。
他的目光停了一瞬。
晞宁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红梅。
她想起宫里流传的那些话——倚梅园的梅花,是皇上为纯元皇后种的。
她的指尖在桌沿上停了片刻,随即移开了目光。
“朕带你去个地方。”雍正忽然站起身,拉起她的手。
晞宁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牵着站了起来。
“去哪?”
雍正没有回答,只是握紧她的手,转头看了皇后一眼,淡淡道:
“朕与贵妃出去走走。”
皇后脸上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却还是温顺地点了点头:“皇上慢走。”
雍正拉着晞宁出了殿。
殿门在身后合拢的一瞬间,丝竹声和酒宴的热气便被隔绝在身后。
廊下挂着红灯笼,光线柔和,映着地上未化的残雪。
皇后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口,手用力地搭在桌沿上,指节泛白。
他方才看那瓶红梅时的眼神——他也想起了姐姐。
可他连怀念姐姐的时候,都要带着那个女人。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后又恢复了端庄的神色。
殿外,夜风清冷。
晞宁被雍正牵着走过长长的回廊,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苏培盛远远地跟在后面,识趣地隔了十几步的距离。
“皇上,我们去哪?”她问。
“倚梅园。”雍正说。
晞宁的脚步微微一顿。
倚梅园。
她当然知道这个地方,也听过那些传言——倚梅园的红梅,是皇上为纯元皇后所种。
他在除夕宴上看了那瓶红梅,然后就要带她去倚梅园。
她低下头,没有说什么。
只是被他握着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指甲在他掌心轻轻一划,她自己没有察觉,但他感觉到了。
雍正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月光下她的表情没什么异样,只是眼睫垂着,嘴角那一点弧度有些不自然。
他看了她片刻,忽然伸出手,在她眉心轻轻点了一下。
“这里,”他的指尖微凉,“皱着。”
晞宁抬起头,对上的是一双含笑的眼。
“没有。”她说。
雍正没有追问,只是重新牵起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倚梅园里,梅花开得正好。
月光下,满园的红梅像铺了一层胭脂,清冷的香气弥漫在夜风里。
枝头的雪还没有化,压在红梅上,红白相间,格外明艳。
晞宁站在树下,仰头看着这满枝的红梅。
花开得确实好看,可她心里还是有些发堵。
“皇上,臣妾听说,这倚梅园的红梅,是皇上为纯元皇后所种。
说纯元皇后喜欢红梅,皇上便让人在这园子里种满了红梅,连名字都改成了倚梅园。”
雍正低头看她。
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说的也是别人的事。
可那只被他握着的手,指尖微微凉了几分。
“朕没有问过她喜欢什么。那些话是外头传的。”
晞宁怔住了。
他转头看着这满园的梅花,目光平静。
“这园子的梅树,确实是朕让人种的。
不是为谁,是朕觉得这里该种梅树。
至于品种,是内务府挑的,朕没有过问过。”
他停了一下。
月光从梅枝间漏下来,在她的发间落了细碎的光斑。
他看了她许久,才开口。
“朕是皇上,朕也会权衡利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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