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黑市规则
林晚从黑市回来后,在控制室的椅子上坐了很久。
不是累,是那种——看见太多不想看见的东西、但又不得不记住的感觉。那个穿红裙子的女孩小七,手里捧着的金色气泡,眼睛里那一点微弱的光。还有那些交易的人,贪婪的、焦虑的、绝望的脸。黑市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像一根刺,扎在她脑子里,拔不出来。
沈执第一个开口。“你去了黑市。”
不是疑问,是陈述。
林晚没有否认。“你早就知道?”
“知道。”沈执调出光屏,上面显示着全城管线的实时状态图。绿色在蔓延,但在某些区域,绿色被红色的斑点打断。“这些红点,都是黑市的交易点。情绪在那里被买卖、加工、消耗。备用管线覆盖不到这些地方。”
“为什么覆盖不到?”
“因为黑市不在情绪网络里。”沈执说,“它在网络的缝隙里。情绪公司故意留出来的缝隙。”
零号皱眉。“为什么?”
“因为黑市是情绪公司的下水道。”沈执说,“他们需要有一个地方,处理那些不能放在明面上的东西。非法的情绪交易、被污染的情绪载体、见不得光的实验。全在黑市里。”
林晚想起那个穿红裙子的女孩。小七。她不是被情绪公司抛弃的,她是被情绪公司使用的。被用完了,就扔在黑市里,等死。
“我要回去。”林晚说。
“不行。”零号立刻反对,“你刚从那地方出来,再去就是自投罗网。”
“我不是去砸场子。”林晚说,“我是去搞清楚,黑市到底是怎么运作的。如果不知道规则,就永远改变不了它。”
沈执沉默了几秒。“规则我告诉你。不需要进去。”
---
沈执调出另一块光屏,上面是一个复杂的树状图。
“黑市的规则有三条。”他说,“第一条:情绪不可逆交易。”
“什么意思?”
“意思是,一旦你卖出自己的情绪,就永远拿不回来。不是不能交易,是不能‘逆交易’。”沈执指着树状图上的一个节点,“你卖出一段悲伤,别人买走那段悲伤。你事后后悔了,想买回来——不行。那段悲伤已经不纯粹了,被买家的情绪污染过,就算回到你身上,也不是原来的了。”
“所以情绪交易是单向的。”
“对。情绪公司设计这个规则,就是为了防止有人反悔。”沈执说,“一旦卖出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林晚想起小七。她的情绪被卖了多少次?她还能记得自己原来的样子吗?
“第二条呢?”
“第二条:真实情绪黑市价,虚假情绪白市价。”沈执指着树状图上的另一个节点,“真实情绪——自己长出来的那种——在黑市里没有固定价格。买家出多少,就是多少。有时候贵得离谱,有时候便宜得像垃圾。”
“虚假情绪呢?”
“虚假情绪有统一标价。情绪公司定的,全城统一。”沈执说,“你想买一段虚假的快乐,价格是固定的。你想买一段真实的快乐——看运气。”
“为什么?”
“因为真实情绪稀有。”沈执看着她,“全城几千万人,能自己长出真实情绪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你是其中之一。”
零号在旁边插了一句。“所以她在黑市里,是行走的金矿。”
沈执没有否认。
“第三条呢?”林晚问。
沈执沉默了一秒。然后他关掉光屏。
“第三条:情绪共鸣体质,禁止交易。”
林晚愣住了。“禁止?”
“对。”沈执说,“情绪公司有一条内部规定:任何拥有情绪共鸣体质的人,不得以任何形式参与情绪交易。不是保护他们,是——他们的情绪太纯了,如果流到黑市里,会破坏整个价格体系。”
“所以他们把人关起来?”
“他们把人控制起来。”沈执说,“不让你的情绪流出去,也不让你被任何人利用。你是公司的资产,不是人。”
零号的拳头攥紧了。
林晚没有愤怒。她只是觉得冷。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她想起顾言琛。他被情绪公司当作“特殊商品”,他的情绪被标了天文数字的价格。但那条“禁止交易”的规定,从来没有保护过他。因为他不是情绪共鸣体质。他是情绪寄生体质。他靠别人的情绪活着,被当作工具使用,用完就扔。
“规则是谁定的?”林晚问。
“情绪公司。”沈执说,“但公司只是一个执行者。”
“真正的定规则的人呢?”
沈执看着她。
“死了。”他说,“或者——变成了虚无主义者。”
林晚沉默了。
虚无主义者。那个带她进入黑市的人,那个在黑市里既是买家又是卖家的人,那个对她说“你需要看见”的人。他曾经是谁?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要去找他。”林晚说。
“谁?”
“虚无主义者。”
零号站起来。“我跟你去。”
“不。”林晚摇头,“我一个人去。他不是要杀我。他要让我看见。那我就去看。”
零号还想说什么,沈执拦住了他。
“让她去。”沈执说,“她说的对。虚无主义者不是敌人。他是——还没想通的人。”
林晚转身,朝门口走去。
“林晚。”沈执叫住她。
她停下来。
“黑市还有第四条规则。”沈执说,“不成文的。”
“什么?”
“不要相信任何人。”沈执说,“包括我。”
林晚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欺骗,是——提醒。提醒她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我记住了。”林晚说。
她推开门,走进外面的黑暗里。
零号站在原地,看着关上的门。
“她会回来的。”沈执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还没集齐七颗龙珠。”沈执说。
零号皱眉。“什么龙珠?”
沈执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光屏上那些红色的斑点,看着斑点下面那些被情绪公司榨干的人,看着这个被规则捆绑的世界。
“没什么。”他说,“一个比喻。”
---
林晚走在深夜的街道上。
她没有去情绪工厂废墟,没有去控制室,没有去找任何一个她认识的人。她顺着黑市的方向走,但不是去黑市。是去虚无主义者的地方。
那个地方不在黑市里,不在情绪网络里,不在任何她能感知到的位置。但她知道怎么走。因为她的蓝金色气泡在引路。不是带她去某个具体的地点,是带她去见一个人。
走了很久。久到路灯都灭了,久到天边出现了第一缕灰白色的光。
她停在一栋废弃的大楼前。
大楼的门开着,里面很暗。但暗处有一个人影,坐在台阶上,像是在等她。
“你来了。”虚无主义者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林晚走进去,站在他面前。
“我想知道第四条规则。”
“第四条?”
“不要相信任何人。”林晚说,“包括你。”
虚无主义者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不是疯狂的笑,不是苦涩的笑,是那种——被看穿了之后、反而轻松了的笑。
“谁告诉你的?”
“沈执。”
“他是个聪明人。”虚无主义者站起来,“但他不知道第四条规则的后半句。”
“后半句是什么?”
虚无主义者看着她。
“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林晚愣住了。
“因为你的情绪,也会骗你。”虚无主义者说,“你的愤怒、你的恐惧、你的悲伤——它们都是你,但它们不总是对的。你以为你在做正确的事,也许你只是被情绪裹挟了。”
“那你呢?”林晚问,“你的情绪骗过你吗?”
虚无主义者沉默了很久。
“骗过。”他说,“所以我把它卖了。”
林晚的心一紧。
“你把自己的情绪卖了?”
“一部分。”虚无主义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很久以前。那时候我还年轻,以为没有情绪会更轻松。我卖掉了我所有的恐惧,然后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怕了。连该怕的时候都不怕。”
“那是好事吗?”
“不是。”虚无主义者说,“不怕死,不代表活得更好。只是更早地把自己推向死路。”
他抬起头,看着林晚。
“所以我现在想买回来。但规则第一条——情绪不可逆交易。我卖出去的恐惧,已经不是我原来的恐惧了。它被污染过,被稀释过,被无数人碰过。就算我买回来,也不是原来的了。”
林晚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没有光,不是空洞,是——熄灭。像一盏灯,烧完了所有的油,只剩下灯芯上一点黑色的灰。
“所以你变成了虚无主义者。”林晚说。
“对。”他说,“因为我连后悔都卖掉了。”
林晚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五颗龙珠——绿色、金色、蓝色、紫色、黑色。还有两颗在别人手里。
“这是什么?”虚无主义者看着那些龙珠。
“有人给我的。”林晚说,“他们说,集齐七颗,可以召唤神龙。”
“神龙?”
“一个比喻。”林晚说,“也许神龙不存在。但集齐七颗的过程,会让我知道,谁在帮我。”
虚无主义者看着她手里的龙珠,沉默了很久。
“你比我强。”他说。
“不是强。”林晚说,“是有人愿意和我站在一起。”
她把龙珠收好,转身,朝大楼外面走去。
“林晚。”
她停下来。
“不要卖掉你的情绪。”虚无主义者说,“不管他们出多少钱。”
林晚没有回头。
“我不会。”她说。
她走进灰白色的晨光里。
身后的黑暗中,虚无主义者一个人坐在台阶上。
他没有光,没有情绪,没有龙珠。
但他记住了林晚说的话——不要卖掉你的情绪。
太晚了。
但他记住了。
(第47章 完)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