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个人把堂屋收拾出来，孙菲菲帮忙把墙角的杂物搬出去，王大壮把八仙桌搬到窗台下最亮堂的位置，又把那两把长条凳擦了又擦摆整齐。
一间简陋的诊室初具雏形的时候，阳光正好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那些细小的灰尘照得像精灵一样在空中漫舞。
等收拾得差不多后，孙菲菲在诊桌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想象着明天坐在对面的病人会是什么样子。
是老人还是孩子？
是头疼还是发烧？
是拖了很久的老毛病还是刚发作的新病。
她三年没有给任何人看过病了，可当她的手放在这张旧桌上的时候，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大壮，你说咱们明天是先贴个告示，还是直接去村里转一圈？”孙菲菲看向一旁的王大壮询问道。
王大壮靠在窗框上，仿佛已经想好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淡淡一笑道：“我觉得先去村里转一圈，让村民们知道咱们来了，顺便了解一下村里常见病的情况。老人家腿脚不便的，可以上门去看。”
孙菲菲见王大壮说的有理有据，眼神带着一抹色彩点了点头。
“那明天早上，咱们先跟张姐问问村里的情况，再决定怎么做。”
王大壮看了她一眼，点头道：“可以，就按照你说的办。”
话音刚落下，张秀英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两位医生，饭菜已经准备好了，让你们久等了。还得麻烦你们移步到我家那边去吃个接风宴。”
“来了张姐。”
王大壮回应了一句，接着和孙菲菲跟着张秀英走在村路上，晚风从山谷里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和远处人家灶膛里的烟火气。
张秀英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孙菲菲走在王大壮旁边沉默不语。
这时候，还是王大壮主动开口询问道：“张姐，咱们冯柳村有多少户人家？一共多少口人？”
张秀英放慢了脚步，跟孙菲菲并排走着，一边走一边道：“冯柳村是个小村子，年轻人跟男人们大都出去打工了，留在村里的都是老人、女人和孩子。现在一共还有三十八户人家，算下来七八十口人吧。老人占了一大半，年纪最大的周大爷今年八十六了，身体还算硬朗，就是耳朵不太好。最小的孩子才几个月大，他爸妈都出去打工了，交给奶奶带。”
孙菲菲把这些数字默默记在心里，走了一段路，跟着追问了一句，“那张姐，村里最常见的病是什么？”
“头疼脑热的最多。老人家腿脚不好的也多，风湿、腰疼、腿疼。夏天容易拉肚子，冬天容易咳嗽。还有几个老毛病，高血压什么的。”
张秀英叹了口气，脸上忽然带着惆怅道：“以前李大夫在的时候还好一些，他走了之后，村里人有点小病都是硬扛着。实在扛不过去了，才走五个多小时山路去镇上。”
王大壮走在后面，把这些话都听进去了，心里也暗暗计较起来。
张秀英的家在村子的中心位置，是一座比周围房子大一些的院子，院子里摆了两张圆桌，桌上已经摆满了菜。
张秀英招呼他们坐下，王大壮和孙菲菲刚坐定，张勇谋和林东升也到了。
张勇谋换了一身衣服，白衬衫黑裤子，皮鞋擦得锃亮。
他走进院子的时候目光在王大壮和孙菲菲身上扫了一圈，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之后在另一张椅子旁坐下，林东升坐在他旁边，像他的影子一样。
张秀英站在两张桌子中间，手里端着一杯自家酿的米酒，热情招呼起来。
“各位医生，今天你们能来我们冯柳村，是我们村的福气。家里没什么好东西，粗茶淡饭，不成敬意。来，先敬你们一杯。”
于是，众人举杯。
王大壮喝了一口米酒，酒味不浓，带着一丝甜，入喉温热。
他放下杯子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腊肉放进嘴里，肥而不腻，带着柴火熏过的香气，跟城里饭店里的腊肉味道不一样，是那种山里人自己做的、用了时间和耐心慢慢熏出来的味道。
跟着又夹了一筷子山笋，脆嫩鲜甜，便对张秀英赞不绝口起来。
此时几个村干部也是喝的十分开心，时不时跟张勇谋他们碰杯。
而张勇谋喝了几杯酒，脸有些红了。
然后像是找到了机会一般，端着酒杯站起来，绕过半张桌子走到孙菲菲旁边，嘴角带着玩味的笑意开口道：“孙菲菲，咱们也算是老相识了，这杯酒，我敬你。”
孙菲菲没有动，眼神带着清冷，显然对这家伙的称呼十分不满。
可貌似张勇谋并不打算放弃，把酒杯往她面前送了送，杯沿几乎要碰到她的手背。
“怎么，连这个面子都不给吗？”
院子里的气氛变了。
张秀英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了顿，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翠兰几个村干部手里拿着筷子不知道该不该放下。
就在气氛比较浓烈时，王大壮却放下筷子，站起来对张勇谋说道：“她不能喝酒，我替她喝。”
说着，王大壮拿起孙菲菲面前那杯米酒，仰头一口喝完，把空杯放回桌上。
“喝完了，你可以回自己座位了。”王大壮喝完后面不改色道。
张勇谋看着那只空酒杯，嘴角抽搐了一下，端着手里那杯还没喝的酒转了个身，回到自己座位上坐下。
此时气氛稍微好一些，孙菲菲也是感激地对王大壮笑了笑。
这一切看在张勇谋眼中却是跟吃了苍蝇一样难说，于是开始发难道：“孙菲菲，听说你爷爷在中医界很有点名气。”
“但是他却连你这个抑郁症都治不好，这要是说出去，不太好吧？”
说完后还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等着看笑话的期待。
“你说，要是病人们知道给他们看病的大夫自己也是个病人，他们还能放心让你治吗？”
孙菲菲的筷子在碗边顿了一下。
她低着头，看不到表情。
王大壮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咽下去之后才放下筷子，看着张勇谋。
“张医生，你说完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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