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另一栋教学楼。
沈思晴背着书包走进了一年级三班的教室。
她在最后一排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把课本一摞摞码好,铅笔削得整整齐齐。
前排一个扎马尾的小姑娘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是新来的?你叫什么名字?”
沈思晴抬头,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沈思晴。”
“你爸爸是干什么的?”
“军人。”
马尾小姑娘点点头,转回去了。
沈思晴翻开语文课本第一课,扫了两秒,合上了。
太简单了。
她的视线越过窗户,正好能看见操场对面的幼儿园小楼。
隐约能听见那边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
沈思晴拿出铅笔,在本子上飞快地写了一行字:
“第一周任务:摸清学校人际关系,建立情报网。”
这时候,教室门被推开了。
班主任领着一个男孩走进来。
男孩七岁,比班上其他孩子高半个头,浓眉大眼,嘴唇紧抿着,进门就先扫了一圈全班同学。
那扫视的方式,跟检阅部队一模一样。
班主任拍了拍手:“同学们安静。这位是从外校转过来的。来,自我介绍一下。”
男孩站在讲台上,声音洪亮。
“我叫陆北。我爸是陆沉。”
沈思晴握笔的手顿了一下。
陆沉——特战大队大队长。
霍叔叔的搭档。
陆北做完自我介绍,走下讲台。
这小子走路带风,腰板挺直,那股子大院子弟的傲气全写在脸上。
班主任张老师满脸笑容,拍了拍手。
“同学们,除了陆北同学,咱们班今天还来了一位新转来的女同学。沈思晴,来,你也上来做个自我介绍。”
沈思晴合上笔记本,站起身。
她今天穿着孔建华亲手做的藏蓝色薄棉袄,头发扎着利落的高马尾,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远超同龄人的沉稳。
走到讲台上,沈思晴拿起一根粉笔,在黑板上端端正正写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清秀有力,笔锋转折处带着狠劲,完全不像个七岁的孩子能写出来的字。
“大家好,我叫沈思晴。我父亲是一名军人。”
只有两句话。
干净,利落。
张老师等了两秒,发现她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只好干笑着接话:
“沈思晴同学是从外地转来的,大家以后要多多照顾她。好了,沈思晴你回座位吧。”
沈思晴走下讲台。
路过陆北座位时,陆北抬起头盯着她。
“你爸是哪个部队的?”陆北压低声音问。
沈思晴脚步没停,侧头瞥了他一眼。
“保密。”
陆北碰了个软钉子,眉头一挑,倒是没生气,反而对这个新来的女生生出点好奇。
整个军区大院同龄的小孩见了他都得绕道走,这丫头胆子倒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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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
首都文工团的后台。
孔建华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张太师椅上。
他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给一件大红色的演出服做最后的收边。
自从他空降首都文工团,这里的女演员们简直把他当成了活神仙。
经过他手改过的衣服,穿上后腰是腰、腿是腿。
他随手挽的发髻,能让方脸变瓜子脸,圆脸变鹅蛋脸。
“孔指导,张副团长让你去一趟他办公室。”小张干事掀开门帘跑进来,满脸兴奋,“好像有大好事!”
孔建华把剪刀放下,拍了拍身上的碎布头。
“能有什么好事?难道要给我涨工资?”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溜溜达达往副团长办公室走。
推开门,张副团长正端着茶缸喝水,见他进来,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小孔啊,快坐快坐!”张副团长热情地招呼,“来首都这段时间,工作还习惯吧?”
“挺好。食堂的大肉包子比红旗县的好吃。”
张副团长放下茶缸,清了清嗓子,身体往前倾,压低了声音。
“小孔,你年纪也不小了吧?成家了没有?”
孔建华愣了一下。
在精怪里,他才三百多岁,但按人类算,他对外报的年龄是二十五。
“没成家。一个人自在。”
“那正好!”张副团长一拍大腿,“我今天可是给你当红娘来了。咱们军区后勤部李部长家有个孙女,叫李晓红,就在咱们团宣传科工作。”
张副团长补充道。
“那姑娘长得水灵,性格也好。她昨天看了你改的那批演出服,又在走廊里碰见你两回,对你印象特别好。李部长那边也打听过你,觉得你这小伙子有手艺,人也精神。这不,托我来问问你的意思。”
孔建华整个人呆在原地。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
看上他了?
有女同志主动看上他了?!
在孔雀界,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他根本不需要费尽心机去抖毛、去开屏、去和别的雄性打架,就已经有一只雌性主动向他释放了强烈的求偶信号!
这是何等的殊荣!
这是对他这只雄孔雀魅力的最高肯定!
孔建华的手微微发抖,鼻尖甚至有点发酸。
想当年在长白山,他为了追一只尾巴带白毛的母孔雀,大冬天开屏开得腰肌劳损,结果人家一眼没看他。
今天,他终于站起来了!
张副团长见他半天没说话,以为他被李部长的名头吓到了。
“小孔,你别有心理负担。现在都提倡自由恋爱,部长家也没什么架子。你要是觉得行,这周末团里放假,我安排你们去北海公园见一面,划划船,聊聊天。”
孔建华深吸一口气,猛地站直身体。
“见!必须见!”孔建华一把抓住张副团长的手,激动得上下摇晃。
“团长,你放心,我绝不会让这位女同志失望!我一定拿出我最完美的求偶状态!”
张副团长被他晃得手腕生疼,赶紧抽回手。
求偶状态?这词听着怎么怪怪的?
“好好好,有冲劲是好事。那你好好准备准备,周六上午十点,北海公园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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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
“布票!谁手里有布票!全给我交出来!”
孔建华冲进南锣鼓巷的院子,扯着嗓子大喊。
“你要布票干啥?不是刚做的新衣服吗?”毛秋月疑惑地问。
“我要买最好的料子!”孔建华双眼放光,跑到石桌旁,双手重重拍在桌面上。
“同志们,天大的喜事!有雌性……不,有女同志看上我了!主动要跟我相亲!”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池水生舌头一滑,一只刚抓到的绿头苍蝇又飞了。
大墩子挠了挠头,“啥女同志能看上你这个挑剔怪?”
这时候,沈思晴放学刚回来,背着书包跨进院门,正好听见这句话。
她走过来,把书包放在石凳上。
“孔哥,你要去相亲?”
孔建华挺直腰板,满脸骄傲,下巴都快扬到天上去了。
“没错!部长家的孙女!副团长亲自牵的线!”孔建华兴奋地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这说明什么?说明我的自身条件已经达到了择偶的巅峰。但是在见面那天,我必须给她展示我最完美的求偶姿态。”
他面色极其严肃。
“按照我们孔雀界的择偶标准,最佳配偶必须具备以下几点:尾屏大,眼斑多,对称亮,健康强,最后还要会展示!”
沈思晴嘴角抽了一下。
“孔哥,这里是人类社会。相亲不用开屏,穿得干净整洁就行了。”
“你不懂。人类和孔雀的本质是一样的,都是视觉动物。”孔建华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上面画满了他下午构思的草图。
“第一,尾屏大。我打算做一件超级拖尾的大衣。下摆加宽三倍,走起路来像扇面一样打开,气场全开,迎风飘扬。”
大墩子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那不就是个在地上拖的扫把?”
“闭嘴,那是艺术!”孔建华瞪了他一眼,继续指着草图念。
“第二,眼斑多。我准备去百货大楼买那种带大圆点花纹的的确良布料,最好是蓝底绿圆点。在阳光下会有反光的迷幻效果。”
沈思晴深吸一口气:“孔哥,蓝底绿圆点的布料,通常是村口大妈用来包头的。”
“你不懂色彩碰撞。”孔建华摆摆手,根本听不进去。
“第三,对称亮。衣服的扣子必须是两排,左右绝对对称,而且我要用最大的黄铜扣,擦得锃亮,闪瞎对方的眼睛。”
“第四,健康强。这风衣肩膀必须做加高垫肩,胸口还要塞两层厚海绵,凸显出雄性的强壮胸肌。”
池水生蹲在旁边,幽幽地开口:“你要是捂出一身痱子,相亲的时候一直抓痒,那可就不强壮了。”
孔建华充耳不闻,兴奋地合上本子。
“最后一点,会展示!这就看我周末的临场发挥了。现在,把你们手里的布票都借给我。等我成了部长孙女的家属,以后买肉买面的票证,包在我身上!”
精怪们虽然觉得这事极度不靠谱,但孔建华平时没少帮大家缝补衣服。
于是众人纷纷回屋,把抽屉底下的布票全翻了出来。
孔建华抓着一把布票和钞票,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大院,直奔百货大楼。
————————————不喜欢小剧场的可以跳过————————————————
【小剧场】:
孔建华在镜子前疯狂摆pOSe:“大墩子,看我这胸肌,这垫肩,是不是雄风大振?”
大墩子咬了一口红薯,诚实地评价:“孔哥,你这不叫雄壮,你这像个刚出土的兵马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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