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瑶盯着天花板,算了一笔账。
妖丹碎裂九成,这些天靠着霍云铮的纯阳之气修修补补,堪堪恢复到三成。
三成的妖丹,对付那只半残的饕餮,赢面不到两成。
她需要将妖丹修复到五成以上。
皮肤接触吸取的阳气,是最表层的一缕。
打个比方,就像拿勺子在井口舀水,一勺一勺的,能解渴,但灌不满田。
要灌满田,得下井。
涂山瑶闭上眼,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嚼了三遍。
不是没想过别的法子。
老山参能补灵气,但那点微末能量连塞牙缝都不够。
等凤栖和龙铮过来?
结界两个月后崩,那两个蠢货现在自顾不暇,指望不上。
最快、最直接、效率最高的办法,只有一个。
双修。
涂山瑶睁开眼。
说实话,这事对她来说跟吃饭喝水没什么区别。
活了一千年,什么没见过?
人族那点遮遮掩掩的规矩在她眼里,跟蚂蚁搬家的路线一样——看得见,但懒得绕。
唯一的变量是霍云铮。
这个男人身上的功德金光有个烦人的特性:不能强取。
她但凡带着一点“掠夺”的心思去碰他,那层金光就像触发了警报一样弹开她的灵力。
只有他自愿,主动,心甘情愿。
涂山瑶翻了个身,看着身边睡得四平八稳的男人。
霍云铮侧躺着,一只手臂垫在枕头下面,呼吸沉稳。
月光从窗纸缝隙漏进来,落在他的眉骨和鼻梁上。
他睡相规整,连翻身都不带多余动作。
涂山瑶收回视线。
磨蹭什么。
她涂山瑶什么时候扭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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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霍云铮是被院子里“叮叮当当”的声响吵醒的。
他翻身坐起来,旁边被窝空了。
涂山瑶不在。
霍云铮穿好衣裳出了卧室,一推堂屋的门——
涂山瑶坐在饭桌前,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一碟咸菜,两个白煮蛋。
她在等他。
这是头一回。
霍云铮愣了两秒,走过去坐下。
“你怎么起这么早?”
涂山瑶没答这个问题,用勺子搅了搅粥,推到他面前。
“吃完饭,你几点走?”
“七点。”
“几点回来?”
霍云铮拿起鸡蛋在桌沿磕了一下,剥壳的动作顿了顿。
她从来不问他几点回来。
“今天没夜间科目,大概五点。”
涂山瑶“嗯”了一声,端起自己那碗粥慢慢喝。
霍云铮边吃边打量她。今天的涂山瑶有点不一样。
头发没有像往常那样随便挽着。
今天用一根木簪子绾了个利落的发髻,露出完整的侧脸和耳垂。
身上那件宽大的军大衣换成了从供销社买回来的藏蓝色棉布上衣。
虽然款式朴素,但穿在她身上,腰身的弧度被勾勒出来,锁骨的线条若隐若现。
那股草木冷香今天格外清晰。
霍云铮把剥好的鸡蛋放进涂山瑶碗里,起身去灶台倒了杯热水。
他背对着涂山瑶的时候,后颈的汗毛竖了一下。
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说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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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霍云铮踩着五点进了院门。
小宝带着苗苗和沈思晴在砖窑厂还没回来。
堂屋里只有涂山瑶一个人,歪在躺椅上翻一本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旧画报。
灶台上炖着汤,味道飘满了整个院子。
“洗手吃饭。”涂山瑶头都没抬。
霍云铮洗了手进屋,涂山瑶已经把汤盛好了。
今天的汤料很丰富——排骨、红枣、枸杞、黄芪,汤色金黄浓稠。
他喝了一口,一股热流从胃部蔓延开来。
“今天加了药材?”
“李军医说你最近训练量大,气血消耗重。”涂山瑶把画报扔到一边,托着下巴看他喝汤。
霍云铮放下碗。
“你什么时候跟李军医聊的?”
“今天下午他来给我复诊,顺嘴提了一句。说你这两天晨练的时候体能数据下降了百分之十五。”
霍云铮嘴里的汤差点喷出来。
李建国那个老东西,管得也太宽了。
“数据波动是正常的——”
“霍云铮。”
涂山瑶站起来,走到霍云铮面前,低头看着他。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尺,她身上的草木冷香浓得发腻,兜头盖脸地罩下来。
“我想跟你圆房。”
堂屋里安静得能听到灶台上汤锅“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
霍云铮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红到耳根。
“……你说什么?”
“圆房。”涂山瑶重复了一遍,没有任何闪躲。
“夫妻之间的圆房。我们领了证,这是正当的夫妻义务。”
霍云铮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涂山瑶,你——”
“你觉得我在开玩笑?”
涂山瑶偏了偏头,语气里带着一点困惑——真诚的困惑,好像完全不理解他为什么要大惊小怪。
“我们是合法夫妻,结婚证你亲手领的。你在军区大院当着所有人的面抱我回家。赵政委每次看见你都挤眉弄眼。你以为他们觉得我们在过什么日子?”
霍云铮的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他张嘴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两下,又闭上了。
涂山瑶往前迈了一步。
“况且,这对你也有好处。”
“什么好处?”
“你的体能不是下降了百分之十五吗?”涂山瑶抬起手,食指点了点他的胸口。
隔着军装衬衣,指尖的凉意透了过来。
“圆了房,你的气血循环会打通一个新的回路。非但不会再被消耗,反而会越来越强。是补药吃一年都达不到的效果。”
霍云铮低头看着她搭在自己胸口的手指。
什么乱七八糟的理由。
但他的心脏在那根手指下面跳得又快又乱。
“这件事……顺其自然。”拒绝的声音有点抖。
“但我很急。”涂山瑶直白道。
她直接抓住了他军装衬衣的领口。
“涂山瑶——”
“你话太多了。”
她手指一收,“嘶啦”一声。
衬衣领口的第一颗纽扣崩了出去,弹在地面上骨碌碌滚了两圈。
霍云铮整个人僵住了。
涂山瑶的手指继续往下,捏住第二颗扣子。
“等——”
第二颗也崩了。
霍云铮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涂山瑶的瞳孔在灯光下微微收缩,瞳仁里映着他的脸——从脖子红到耳尖,下颌线绷得能切铁丝。
“涂山瑶!”
他的嗓子有点哑,攥着她手腕的五指收紧了半分,却没舍得真用力。
涂山瑶被他握着手腕,没挣扎,反而往前凑了半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几乎贴在一起,她呼出的热气打在他敞开的领口上。
“松手。”
霍云铮没松。
他低头看着涂山瑶。
灯下,她的脸上没有半点羞赧,那双狐狸眼里干干净净的,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坦荡。
她是认真的。
霍云铮松开了手。
涂山瑶的手腕上留了一圈浅浅的红痕。
她垂眼看了一下,没在意,抬手继续去够他第三颗扣子。
霍云铮退了一步。
涂山瑶够了个空,挑了下眉。
“我不是不——”霍云铮的声音卡在嗓子眼里,像一块烧红的铁被冷水激了一下。
他偏过头,腮帮子的肌肉绷紧。
“你身体不好。”
涂山瑶愣了。
她原以为他会搬出纪律条令,或者扯什么认识时间太短、感情基础不牢之类的客套话。
结果这人憋了半天,蹦出来一句“你身体不好”。
“所以呢?”
“所以你应该休息。”霍云铮把视线拉回来,盯着墙上挂的日历。
“这种事……对身体消耗大。李建国说你五脏六腑都在透支——”
“李建国是妇科大夫?”
霍云铮噎住了。
“霍云铮,你是怕伤着我,还是怕你自己不行?”
“……”
“我帮你分析一下。”涂山瑶掰着手指头。
“第一种情况,你怕我身体吃不消。这个你放心,我虽然平时走两步喘三下,但那是因为灵——因为气血不通。这种事反而能帮我疏通经络,比喝药管用。”
霍云铮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第二种情况,你不行。”涂山瑶歪头,认真打量了一下他从脖子红到耳尖的样子。
“看你这个反应,不太像不行。”
“涂山瑶你——”
“还有第三种。”她的声音慢了下来。“你不想碰我。”
堂屋一下子安静了。
灶台上的汤“咕嘟”冒了个泡,声音格外清晰。
霍云铮站在原地,两只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很多,胸腔起伏的幅度肉眼可见。
涂山瑶没再出声,歪着头等他。
灯火摇了一下,影子在墙上晃了晃。
霍云铮动了。
他一只手撑在涂山瑶身后的椅背上,弯下腰。
两张脸靠得很近,近到涂山瑶能看清他虹膜里细密的纹路。
“第三种排除。”
他的声音低沉,从胸腔里滚出来,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之后终于松动的沙哑。
小剧场:
李建国:霍团长最近体能下降,得补。
涂山瑶:安排,排骨汤加双修。
霍云铮:李老,你为什么跟她说我体能下降?
李建国(委屈):团长,我那是关心你。
霍云铮(扣上崩掉的纽扣):关心得很好,下次别关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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