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的空洞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愤怒更沉、比恨意更冷的东西。
她看着山本那张慈祥的脸,
看着身后那个始终没有看她一眼的灰风衣男人。
“你说得对。”
她的声音沙哑。
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墙里。
“我应该学会用刺。”
然后她动了。
不是用藤蔓,是用手——
她那只还能动的左手从地上抓起一把混着碎石和藤蔓碎片的泥土,朝山本脸上扬去。
这是最低级的伎俩,是小孩子打架才会用的伎俩。
但她已经不在乎了。
山本本能地侧头避开,原本笑呵呵的脸上流露出愤怒。
唰!
天丛云的刀锋划过。
一条手臂凌空飞起!
蔷薇摔在帐篷边缘撞翻了那张折叠桌。
“啊!!”
剧烈的疼痛让蔷薇嘶吼了一声。
她的左手臂。
没了!
蔷薇右手撑着地面,爬起来。
高傲的蔷薇不允许自己倒下。
断臂处,剧烈的疼痛传来。
蔷薇咬碎牙龈。
一道道荆棘从地上升腾而起,裹住断口处止血。
山本六十五走过来,木屐踩在水泥地面上,在她面前停住。
“蔷薇小姐,今晚月色很好。”
山本的声音很温和,像是在聊家常,仿佛刚才的战斗只是一场梦。
“在外面可看不见这么亮的月亮。”
蔷薇一口血沫吐在山本的脸上。
山本没有发怒,甚至没有去擦拭脸上的血迹。
“蔷薇小姐,你知道海洋之心吗。”
蔷薇没有回答,但她的手指微微动了。
“那颗蓝宝石,很漂亮,像一个古老的坐标。”
“传说在很久以前,有一支从大陆迁徙到岛上的部族,”
“他们掌握着一种能与海洋生物沟通的秘术。”
“那支血脉的后人把秘术封存在一颗宝石里,代代相传,一直到今天。”
“现在,它被激活了。”
“说起来还要谢谢蔷薇小姐——”
“是苏先生亲手把宝石交给我们的。”
“没有他,我们也拿不到它。”
山本笑呵呵地站起来,擦了擦脸上的血。
“哦对了。它激活之后,会在海底释放一种特殊的脉冲,”
“就像灯塔的信号灯。”
“海底有亿万只丧尸,正在等这个信号。”
“它们会跟着信号走,一直走到钱塘江,然后爬上陆地。”
“蔷薇小姐,你觉得苏先生知不知道那颗宝石是用来做什么的?”
“他知道——我从头到尾都告诉过他。”
“他知道那颗宝石会指引亿万丧尸上岸。”
“但他还是亲手把它交给了我。”
“为了什么——为了长三角的王。”
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嘲讽。
只有某种淡淡的、近乎怜悯的叹息,“男人啊。”
说完,山本挥了挥手离开了。
蔷薇被关押在了地牢中。
入夜,月隐星稀。
地牢里安静下来。
蔷薇低头看着面前那滩泥水。
然后她看见了泥水倒映出来的自己——
头发散乱,脸上有灰,嘴唇干裂,眼角有没擦干净的血迹。
但最让她陌生的不是这些,是她的眼神——
空洞的,什么都没有的,
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内容物的躯壳。
她忽然想起李长歌。
那颗她亲手从李长歌别墅里偷出去的蓝宝石,
是苏墨用来打开地狱之门的钥匙。
而她就是那个送钥匙的人。
原来,一直做错的人是她自己。
哀莫大于心死。
她感觉到胸口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是比心脏更深的地方突然一阵疼痛。
那是异能者的本源,是木系异能与生命力紧密相连的核心。
裂缝从中心向外蔓延,像一颗被摔碎的种子。
然后她低头,看见一滴血落在她的膝盖上。
那滴血从胸口涌上来的,顺着喉咙,从嘴角溢出来。
那是心头血。
她的头发从发根开始变白。
不是慢慢褪色,是一寸一寸地、肉眼可见地从黑色变成白色,
从发根向发梢蔓延,每一寸都伴随着极细微的刺痛。
那刺痛不是身体的,是灵魂深处某种东西在一点一点死去。
“啊!!!!!啊!!!”
蔷薇仰头嘶吼着。
银白色的长发无法自动!
荆棘藤蔓从她体内疯狂生长。
从她胸口那道裂开的异能本源中直接炸出来的。
紫黑色的藤蔓像被压抑了太久的洪水,
冲破皮肤、冲破血管、冲破经脉,以她为圆心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藤蔓刺穿墙壁、撕裂地面、掀翻屋顶,
将整座废弃厂房绞成碎片,然后继续向外蔓延——
覆盖金鼎营地,覆盖巡逻的异能者,
覆盖那些还在睡梦中就永远醒不过来的金鼎士兵。
荆棘每刺中一个狗奴人,就会开出一朵血红色的蔷薇花,
花瓣层层叠叠,红得像凝固的血,
但花蕊是黑色的,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花开花谢,百花杀!
山本六十五在荆棘蔓延到营地的瞬间就察觉到了,
天丛云刀已断,他本身的实力还在。
怨念从体内涌出覆盖全身,形成一层灰黑色的护甲。
藤蔓缠上来,被怨念腐蚀成灰烬;
蔷薇花刺刺向他,被他一拳砸碎。
他在荆棘丛中穿行,木屐踩在藤蔓上发出咯吱的声响,
目光锁定废弃库房深处那个被藤蔓包裹的身影。
等他走到蔷薇面前时,他的左臂被划开一道口子,
暗红色的血顺着手肘往下滴。
他低头看了看那道伤口,然后笑了。
受伤让他更兴奋。
蔷薇跪在地上,白发散落。
藤蔓从她体内不断涌出,但速度已经越来越慢。
百花杀是无差别绞杀——
藤蔓攻击范围内所有活物,也包括她自己。
她能感觉到生命力在快速流失,
每一根藤蔓的生长都在抽取她已经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世界变得忽明忽暗。
她看见山本举起刀——
那把只剩下半截的天丛云刀在她面前闪着灰黑色的冷光。
刀落下。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最后闪过的,是李长歌那张贱兮兮的脸。
一道紫色的火光在她面前炸开。
山本的刀被一只燃烧着深紫色火焰的拳头砸偏了。
刀锋从蔷薇头顶半米处掠过,劈在她身后的混凝土墙上,
墙体应声裂开一道贯穿的裂口。
蔷薇睁开眼睛。
她面前是一个背影——
白T恤破破烂烂,左臂缠着绷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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