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铁匠铺出来,虞灵春又去了马行街的禽畜市。
她在卖兔子的摊位前蹲下来,挑了四只灰毛兔子,两只公的,两只母的,装在一个竹笼里,提着往回走。
白芷在旁边看得一头雾水:“少夫人,您买兔子做什么?”
“养着玩。”虞灵春笑眯眯地说,“院子里空落落的,养几只兔子热闹些。”
白芷将信将疑,但看着少夫人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也没再多问。
回到东院,虞灵春让白芷在院子角落里搭了个兔笼,铺上干草,又把四只兔子放了进去。
灰兔子们缩在笼子角落里,红眼睛滴溜溜地转,鼻子一抽一抽的,警惕得很。
虞灵春蹲在兔笼前,看着它们,嘴角微微翘起来。
白芷以为她是喜欢兔子。
其实她是在想:等鲁老汉的手术器械打好了,这三只兔子就能派上用场了。
接下来的日子,贺昭然天天早出晚归。
虞灵春每天起来跑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她晚上熄灯睡下了,他还没回来。
两个人虽然同住一个院子,却像是两条平行线,各忙各的,偶尔在饭桌上碰一面,也是匆匆几句话就散了。
虞灵春也不在意。
他忙他的,她忙她的。
她每天除了去铺子、给长辈请安,多了一项新的日程,照料兔子。
四只灰兔子在她手里养得白白胖胖的,毛色油亮,精神得很。
她还给它们起了名字:大灰、二灰、三灰、四灰。
白芷觉得这名字起得太随便了,虞灵春却振振有词:“起那么好听的名字做什么?又不是养来当宠物的。”
白芷愣了愣:“那养来做什么?”
虞灵春笑了笑,没答话。
白芷总觉得少夫人这笑容里藏着什么秘密,但她不敢问。
鲁老汉的手艺比虞灵春想象的还要好。
半个月后,她拿到了第一批手术器械。
细长的手术刀,刀刃薄如柳叶,锋利得能吹毛断发。
几把钳子大小适中,弯度精准,握在手里分量刚刚好。
最让她惊喜的是那几根缝合针,弯成半月形,针尖锋利,针眼细密,比她上辈子用过的不差多少。
鲁老汉把东西交给她的时候,难得露出几分得意的神色:“姑娘,这些东西可费了老汉不少功夫。那几根针,光是打磨针尖就磨了三天。老汉虽然不知道这些东西怎么用,但能画出这图纸的人,一定是个高手。”
虞灵春把器械收好,又给了鲁老汉一锭银子:“鲁师傅辛苦了,这些东西,我还要几套,大小略有不同,过几日我把新的图纸送来。”
鲁老汉接过银子,连连点头。
有了器械,下一步就是练习。
虞灵春把练习的时间选在午后。
这个时辰,白芷和春华都在午歇,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人会来打扰她。
她把东院最里面那间堆放杂物的小屋子收拾了出来,摆上一张长桌,铺上干净的布单,开了窗,又点了一盏明亮的油灯。
阳光从窗户透进来,屋子里明晃晃的,一点也不暗。
第一只上场的兔子是大灰。
虞灵春用自制的麻药把它麻翻了,放在长桌上,绑住四肢。
她的手很稳。
虽然很久没有拿过手术刀了,但当刀柄握在掌心的那一刻,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划开了兔子的皮肤。
鲜血渗出来,她的手指没有一丝颤抖。
剥离筋膜,暴露骨骼,用小锤和凿子模拟骨折,然后重新复位,用细钢丝固定。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从未消失过。
做完之后,她缝合了伤口,把大灰放回笼子里,又给它灌了一碗消炎的草药汤。
大灰昏昏沉沉地睡了半天,第二天就精神了,虽然腿上包着布条,但已经开始吃东西了。
虞灵春蹲在兔笼前,看着大灰一瘸一拐地在干草上挪动,嘴角微微翘起来。
还行,手艺没丢。
白芷发现大灰腿上包着布条的时候,吓了一跳:“少夫人,这兔子怎么了?”
“跟二灰打架,伤着了。”虞灵春面不改色地说,“我给包扎了一下,养几天就好了。”
白芷信以为真,还念叨了几句“这兔子怎么还打架”之类的话。
虞灵春笑了笑,没接话。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几只灰兔子轮流“受伤”。
今天是二灰“摔断了腿”,明天是三灰“被笼子夹了”,后天又是大灰“旧伤复发”。
白芷渐渐觉得不对劲了。
“少夫人,”有一天她终于忍不住问,“咱们这兔子是不是太容易受伤了?别人家养兔子,一年到头也没见伤一回,咱们这几只,轮着伤,这都第几回了?”
虞灵春正在给二灰换药,头也不抬地说:“咱们这兔子命不好。”
没办法,为了救人,只能牺牲兔子了。
其实她更想养小白鼠,可古代哪里有安全不带病菌的小白鼠呢?
若是抓来一只老鼠带鼠疫,那真是玩完了。
白芷:“……”
她觉得少夫人在糊弄她,但她没有证据。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贺昭然依然早出晚归,虞灵春依然悠哉游哉。
两个人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他忙他的,她过她的,互不打扰,各自安好。
这天傍晚,虞灵春刚给三灰做完一台“手术”,正蹲在院子里洗手,院门忽然被推开了。
贺昭然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衣袍上沾着灰尘,眼底有些青黑,一看就是又跑了一整天。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夜里的星星。
“春娘!”他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虞灵春擦干手,站起来:“查到了?”
“查到了。”贺昭然走到她面前,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一整天的奔波都压下去,“苏文远的案子,我查清楚了。”
他在石凳上坐下,接过白芷递来的茶,灌了一大口。
“我去了刑部,翻到了三年前的案卷。又去了大理寺,找到了当年审案的记录。还找到了苏文远手下的一个书吏,不是那个在户部说好话的老吏,是真正经手过账册的人。”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春娘,苏文远不是被冤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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