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掌柜赶紧打圆场:“老孙,这是伯府的少夫人,铺子如今归她管了。”
孙师傅“哼”了一声,虞灵春也不恼,大大方方地走进去,在灶房里站定,四下看了看。
灶间不大,收拾得倒是干净,锅碗瓢盆摆得整整齐齐。
“孙师傅,”她转过身来,笑眯眯地说,“听说您手艺很好,我今日想借您的灶台用用,做几道菜,请您指点指点。”
孙师傅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不屑:“你?做菜?”
“嗯,做几道您没见过的。”虞灵春的语气不卑不亢,笑意盈盈的。
孙师傅哼了一声,想说不行,可想想人家的身份,到底往旁边让了让:“行,你试试。”
虞灵春挽起袖子,让白芷把带来的食材拿出来。
她事先让厨房备好了料,猪肉、鸡腿、鲜虾、鸡蛋、面粉,还有一小罐牛乳和一包茶叶。
本来她是打算在外面吃一顿午饭的,正好现在用上。
她先做了一道糖醋里脊。
猪肉切条,用盐和料酒腌上,裹了蛋液和面粉,下油锅炸到金黄酥脆。
另起一锅,调糖醋汁,醋、糖、酱油,再加一点勾了水的淀粉,熬到浓稠,浇在炸好的肉条上。
糖醋汁浇上去的瞬间,酸甜的香味一下子炸开了,满院子都是。
孙师傅站在旁边,鼻子不自觉地抽了抽,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
虞灵春没看他,又做了一道葱烧鸡腿。
鸡腿用刀背拍松,下锅煎到两面金黄,加入葱段、姜片、酱油、糖,小火慢焖。
焖到汤汁收干,鸡肉酥烂,葱香混着肉香,浓郁得很。
第三道是虾仁滑蛋。
鲜虾剥壳去线,用盐和料酒腌了,下锅快炒,倒入打散的蛋液,用锅铲轻轻推,炒到蛋液刚刚凝固、还是嫩黄色的时候出锅。
虾仁鲜嫩,鸡蛋滑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最后她做了一锅奶茶。
牛乳倒进锅里,加入茶叶和糖,小火慢煮,煮到茶香和奶香融在一起,满院子都是甜丝丝的味道。
她用滤网把茶叶滤掉,倒进白瓷碗里,奶茶的颜色是浅浅的褐色,看着就暖和。
四道菜,一锅奶茶,摆满了灶台。
孙师傅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糖醋里脊,嚼了两下,愣住了。
又尝了一口葱烧鸡腿,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再尝虾仁滑蛋,筷子停在半空,半天没动。
“这……”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虞灵春舀了一碗奶茶递给他:“孙师傅,尝尝这个。”
孙师傅接过碗,喝了一口。
奶茶甜丝丝的,带着茶叶的清香和牛乳的醇厚,热乎乎地滑进喉咙,整个人都暖了。
他放下碗,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深深地作了个揖。
“少夫人,是老孙有眼不识泰山。”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羞愧,“您这手艺,老孙也比不上。”
虞灵春笑了,扶了他一把:“孙师傅快别这么说,您做了几十年菜,比我经验丰富多了,我就是有些新鲜点子,以后还得靠您帮我做出来。”
“只是我觉得,您以后可不能再以貌取人了。女子怎么就不能掌勺了?有谁规定了厨房只有男人能进?今日我便是想告诉你,不论男女,都可以做出好菜来。您若继续这样傲慢,连旁人的厉害也看不进去,岂不是就固步自封了?”
孙师傅抬起头来,眼眶有些发红,连连点头:“少夫人教诲,老孙定然铭记于心。”
钱掌柜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大刘和小张早就把几道菜尝了个遍,吃得满嘴流油,连声说好吃。
贺昭然站在一旁,正埋头喝奶茶,嘴角翘得老高。
他看着虞灵春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得意,像是他自个儿被夸了似的。
从铺子里吃完饭出来,已经是午后了。
虞灵春在车上靠着车壁,揉了揉有些酸的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白芷在旁边给她扇扇子,小声说:“少夫人今日辛苦了。”
“还行。”虞灵春笑了笑,心情很好。
孙师傅服了,铺子的事就算成了大半。
接下来就是收拾铺面、定菜单、教厨子做新菜,桩桩件件都要慢慢来。
贺昭然坐在对面,目光时不时地往她这边飘。
虞灵春瞧见了,也懒得深究,只闭着眼睛假寐。
马车走了小半个时辰,快到伯府的时候,忽然慢了下来。
“怎么了?”贺昭然掀开帘子问。
平安在外头说:“郎君,前头围了一群人,把路堵了。”
贺昭然皱了皱眉,跳下车去看。
虞灵春也跟着下来,白芷扶着她,主仆两个挤进人群里一看。
只见路边跪着一个年轻女子,十六七岁的模样,穿着一身白色的粗布衣裳,头上扎着白布条,哭得梨花带雨。
她面前铺着一张草席,草席上躺着一个中年男人,面色蜡黄,一动不动,看着像是死了。
草席旁边放着一块木牌,上头写着几个字:“卖身葬父,愿为奴婢。”
围观的人指指点点,有叹息的,有摇头的,也有几个泼皮看着那女子年轻貌美、眼睛发亮。
虞灵春只看了一眼,心里就有了数。
那“尸体”的胸口微微起伏着,虽然很轻微,但她上辈子在医院里见惯了死人,活人和死人,她一眼就能分出来。
她正想说什么,贺昭然已经走上前去了。
他站在那女子面前,低头看了看木牌,又看了看草席上的人,眉头皱得紧紧的。
那女子抬起头来,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声音又细又软,像是风一吹就散了:“公子,求您发发善心,让我爹爹入土为安吧,我愿意为奴为婢,做什么都行……”
旁边有几个看热闹的人起哄:“公子,这姑娘可怜得很,您就帮帮她吧!”
贺昭然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这一刻,他忽然想到了虞灵春给他讲的为国为民。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一看足足有十两,弯腰放在那女子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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